第389章 臣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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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還想反唇相譏,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立平靜地開口道:“既然人家盛情相邀,那便跟他們去一趟。”

白三到了嘴邊的罵詞立刻嚥了回去,悻悻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河堂堂主有些意外地看了陳立一眼,似乎沒料到這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人竟是主事者。

他淡然一笑:“看來還是這位兄臺識時務。你們三位,多學著點吧。”

白三和包打聽交換了一個眼神,憋了一口氣,但心中卻是冷笑。

蠢貨!待會兒等爺出手,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河堂堂主自然不知他們心中所想,見四人服軟,便對船伕打了個手勢。

烏篷船立刻調轉方向,駛向一片蘆葦更加茂密的水域。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條兩層樓艙的樓船出現,船上零星幾點燈火,在雨夜中若隱若現。

烏篷船緩緩靠向樓船。

河堂堂主率先躍上樓船甲板,轉身對艙內四人道:“四位,請吧。”

陳立走出低矮的船艙,站在船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樓船,對白三和彭安民吩咐道:“你們兩個,留在船上,看好貨物。”

又對包打聽道:“你隨我上去。”

包打聽連忙應了聲“是”。

不料,河堂堂主臉色一沉,冷聲道:“這位兄臺怕是聽錯了。我家幫主請的是四位一同前往。一個,也不能少。”

白三喊道:“船裡還有我們剛花大價錢買的藥材。誰知道我們上去了,你們會不會派人把船開走,把貨吞了?我們必須留人看著!”

河堂堂主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幾位放心,幽冥船做生意,講的是信譽。既然是從黑市正經買走的東西,我們鼉龍幫絕不會動。”

他目光掃過四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幫主要見四位,那便缺一不可。莫要讓我等難做。”

陳立並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既如此,把箱子抬上,一同上去。”

白三和彭安民一人一個,將那兩隻沉重的藥材箱扛在肩上。

河堂堂主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算你們識相”的表情,哼了一聲,不再阻攔。

樓船上早已放下跳板。

陳立率先踏上跳板,白三三人扛著箱子緊隨其後。

河堂堂主在前引路,江堂堂主則無聲地跟在最後。

四人徑直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來到一間頗為寬敞的艙室門外,叩響房門。

“幫主,人帶來了。”

房門被推開,四人魚貫而入,白三和彭安民將兩個沉重的木箱輕輕放在門邊。

室內燈火通明。

李三笠顯然剛剛結束一輪吐納調息,周身內氣尚未完全平復。

見到四人進來,他抬起眼簾,目光在四人身上刮過。

當他的視線掠過陳立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莫名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裡見過?

但這點疑惑只是一閃而過。

他並未深究,將目光牢牢鎖定在包打聽和彭安民身上,開門見山:“兩位,上次我提議,由鼉龍幫為你們分銷阿芙蓉,你們拒絕。今日又來我幽冥船,怎麼,改了主意?”

包打聽眯了眯眼,正想開口,卻被身側的陳立輕輕抬手製止。

陳立目光平靜地迎上李三笠審視的眼神:“阿芙蓉之事,先說你的打算,如何計劃?”

李三笠目光驟然一凝,瞬間聚焦在陳立身上。

原來此人材是正主!

念頭急轉,但李三笠臉上不動聲色。

既然對方主動提及,那便說明這筆生意還有得談。

當即道:“閣下快人快語,李某也不繞彎子。如今江州地界,論渠道之廣、銷貨之隱秘穩妥,我鼉龍幫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李某的打算是,貴方以每盒六十兩的價格出貨,我抽二十兩的辛苦錢。第一批,我可以先吃下一萬盒,試試水深。只要銷路順暢,後續我們可以定期、定量拿貨,細水長流。”

“此外,我可以在幽冥船上專門闢出一個鋪面,用來交易。閣下覺得,李某這計劃……如何?”

他自認條件優厚,提出長期合作模式,而非一錘子買賣,更有誠意。

說完,便好整以暇地看著陳立,等待對方的回應。

陳立聽罷,搖了搖頭:“太慢了。我沒工夫等你那細水長流的經營。”

李三笠一愣:“閣下之意是……”

陳立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明日便派人,以七殺會的名義去聯絡天劍派,還有蘇家。告訴他們,八萬盒頂級阿芙蓉膏,現貨,一次性出手,價格可談,但需現銀結清。讓他們約定交易的時間、地點。若他們胃口不夠,門教亦可。然後,再來回復我。”

此言一出,房間內霎時一靜。

李三笠瞳孔微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侍立在一旁的河堂堂主見對方竟敢以如此命令的口吻對自家幫主說話,怒不可遏。

“放肆!”

河堂堂主踏前一步,厲聲喝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命令我們幫主做事?”

陳立置若罔聞,目光依舊落在李三笠的臉上:“三笠幫主。看來你這幫主當得,似乎沒什麼威望,連手下人的規矩,都疏於管教了。

再這般下去,用不著外人動手,遲早被這群不長眼的拖累致死。速做決斷吧,我的耐心有限。”

“你找死!”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

河堂堂主何曾受過如此輕蔑與侮辱?

狂吼聲中,他腰間長刀出鞘,雪亮的刀光爆發出刺目的寒芒,毫不留情地朝著陳立當頭疾劈而下。

然而,面對這凌厲一刀,陳立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見他有何動作,不見內氣勃發,不見身形閃避。

就在那刀鋒即將觸及的剎那。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河堂堂主前衝的身形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重重撞在艙壁之上,又軟軟滑落在地,震得整座樓船都在搖晃。

他手中長刀“哐當”一聲掉在旁邊,口鼻之中鮮血汩汩湧出,雙眼翻白,已然徹底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直到此時,李三笠握住長刀刀柄的右手,才驟然發力。

他只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蔓延全身,頭皮發麻,心臟幾乎停跳!

拔刀的動作,僵在了中途。

快!太快了!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用的是拳是掌,還是何種手段?

河堂堂主靈境二關的修為,在他面前竟如同三歲孩童般不堪一擊!

這份實力絕對遠超自己。

化虛關也未必能如此輕描淡寫、讓人毫無察覺地瞬敗。

就在李三笠心神劇震之際,房門被猛地推開,守在外的江堂堂主聽到裡面巨響,衝了進來。

他一眼看到癱在牆角生死不知的河堂堂主,又看到自家幫主那副如臨大敵、右手僵在刀柄上的模樣,頓時大驚失色:“幫主!發生了何事?!他……”

“退下!!!”

李三笠猛地轉頭,對著江堂堂主發出一聲厲吼。

蠢貨!

兩個可以進博物閣的蠢貨!

到底給他帶回來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他現在只想把這兩個有眼無珠的堂主剁碎了餵魚。

江堂堂主被李三笠從未有過的暴怒驚得慌忙躬身:“是!是!”

倒退著出了房間,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房間內,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李三笠深吸一口氣,握著刀柄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他死死盯著陳立,聲音帶著一絲乾澀:“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陳立呵了一聲,道:“三笠幫主,當年你在我面前立誓,帶鼉龍幫離開江州,永不復返。如今,你不僅回來了,還在這驚雷澤上,做起了黑市買賣。當年之言,可還作數?”

“是……是你!”

李三笠如同被雷霆劈中,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比死人臉還要慘白。

剛剛握緊刀柄的手,猛地鬆開,甚至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那個殺了江橫舟、石鎮山,讓他前兩年如同喪家之犬般顛沛流離的男人,出現了!

他怎麼來了?怎麼會和包打聽、彭安明攪在一起?難道那八萬盒阿芙蓉……是陳家的?!

無數念頭如同亂麻般湧入腦海。

冷汗,瞬間溼透了李三笠的後背。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窒息。

但緊接著,一股更強烈的羞惱衝上心頭。

自己竟然被一句話嚇成這樣?

是,陳立是厲害,可當年他才化虛關的修為,如今自己也是化虛關了!

就算不敵,逃總可以吧?

更何況,自己還有後手!

還在自己的地盤之中,真要拼命,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剛才一定是被他詭異的手法唬住了!

這念頭一起,李三笠的臉上湧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他重新握緊刀柄:“陳家主,何家已滅,威脅已除,我回故地討生活,有何不可?陳家主咄咄逼人,是否太不講江湖道義了?!”

陳立眼神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卻冷了幾分:“過往之事,暫且不提。我只問你,方才吩咐你的事,你做,還是不做?”

李三笠強撐道:“天劍派、蘇家皆是虎狼之輩,門教更是神秘莫測,與他們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兇險無比。依李某之見,還是由我鼉龍幫慢慢分銷,才是長久安穩之道。何必行此險招?”

陳立聞言,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淡,卻讓李三笠渾身的寒毛瞬間倒豎。

陳立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看來,三笠幫主是覺得……自己又行了?”

話音未落,陳立動了。

不,在李三笠的感知中,陳立根本沒有動。

一指,平平無奇,沒有風聲,沒有光華乍現。

但在李三笠的眼中,卻彷彿看到一根纏繞著淡淡金色光暈、蘊含著寂滅氣息的手指……

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穿透了虛實的界限,在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便已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李三笠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只覺神堂穴中,那枚黃豆大小、苦苦修煉凝練的神胎,被一隻無邊無際、纏繞著金色符文的巨手食指輕輕一點。

無邊的黑暗伴隨著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將他吞沒。

眼前一黑,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隨即“噗通”一聲,直接挺挺地向後栽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知覺。

房間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李三笠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逐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渾身無力,尤其是眉心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更讓他恐懼的是,他完全無法感應到自己的神胎。

神識被禁!

恐懼,瞬間瀰漫心底。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旁邊。

只見陳立正端坐在他平日的主位上,手中捧著一杯清茶,慢條斯理地品著。

白三、包打聽、彭安民三人則侍立在一旁。

陳立似乎察覺到他的甦醒,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李三笠如墜冰窟,殘存的那點不甘、羞惱、僥倖,在這一眼下徹底灰飛煙滅。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與對方之間的差距,是何等天淵之別。

什麼化虛關,什麼後手,在對方眼中,恐怕與剛才的河堂堂主並無本質區別。

這不是化虛!

至少是神意!甚至可能是……歸元!

當年他在藏拙?!

後悔與後怕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認清現實後的頹然與……認命。

陳立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醒了?”

李三笠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也顧不得狼狽,對著陳立拜下:“李三笠,拜見家主。之前冒犯家主,罪該萬死。請家主懲罰!”

他很清楚,反抗?那只是個笑話。

臣服吧,累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跪了。

第一次早就跪了,那再跪一百次,也沒什麼不妥。

陳立打量李三笠,片刻後,才緩緩道:“起來吧。”

“謝家主!”

李三笠起身垂手侍立。

“我吩咐你的事,儘快去辦。”

陳立語氣不容置疑:“還有,天劍派、蘇家,以及門教,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知曉多少,一一說來。”

“是!”

李三笠躬身應道,不敢有絲毫隱瞞,開始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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