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驚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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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郡,黑潭縣,靠山。

一座陡峭石峰,直插雲霄。

“嗖!嗖!”

破風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寂靜。

兩道身影落在靠山南麓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上。

當先一人,年約四十許,面容本不算老,但額間、眼角深深的皺紋難掩風霜。正是風隨雲。

他氣息有些紊亂,胸口微微起伏,連番逃亡與激戰,顯然損耗不輕。

身旁那人則瘦小許多,腰間斜挎著一柄長劍,劍鞘班駁,佈滿暗紅色的鏽跡,乍看如同乾涸的血汙。正是花無心。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眉宇間也難掩倦色。

此時,距離他們為掩護包打聽和彭安民脫身,攔截天劍派與蘇家追兵,已過去十來日。

當日二人見機抽身,憑藉殺手生涯錘鍊出的匿跡、逃遁本領,本以為甩掉追兵易如反掌,打算繞個圈子就折返。

可接下來的遭遇,卻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無論他們如何變換路線,如何抹去痕跡,甚至故意佈下疑陣,追兵總能如附骨之疽般再度咬上。

往往剛剛尋到一處隱蔽所在,喘口氣不到一日,天劍派和蘇家便會再度臨頭。

最初,兩人以為是途經的集鎮,被兩家佈下眼線。

於是改變策略,專挑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荒郊野嶺。

然而,在一處早已破敗的荒廟中,他們僅僅歇息了一日,追兵竟再度殺到。

那一刻,兩人心中才真正升起一股寒意。

“被下了追蹤之藥?”

風隨雲臉色難看。

他們立刻檢查自身,換掉了所有外衣,但追兵依舊死死咬住兩人。

風隨雲意識到,問題比想象中更棘手。

繼續這樣逃亡,遲早會被拖垮、圍殺。

絕境之下,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

他看向花無心,沉聲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回靠山石壁!”

花無心目光微動,瞬間明白了風隨雲的打算。

靠山石壁後的洞天與世隔絕,僅有一個出口。

只要將追兵引入其中,他們便能擺脫追捕,甚至能將追兵困死在那方小天地中。

屆時,是去是留,還是去尋那位求助,主動權將重新回到他們手中,對方絕無生路。

“好。”花無心沒有猶豫。

於是,兩人調轉方向,一路隱匿蹤跡,星夜兼程趕到了靠山。

落地之後,風隨雲來到山麓上方,將一塊重逾數千斤的巨石挪開,露出了其後一個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石洞。

而後,幾個起落便來到山腰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泉眼旁。

不多時便抓著八條鯉魚。

用隨身匕首麻利地刮鱗去髒,在泉水中洗淨,草莖串好,這才提著魚重新下山。

山下,花無心已生起了一小堆火。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將魚用削尖的樹枝穿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炙烤。

沒有其他任何調料,只有一點粗鹽。

味道自然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寡淡土腥,但對於連日奔波的兩人而言,已算難得的美味。

風隨雲打破了沉默:“會里的其他弟兄,只怕已所剩無幾,七殺會,名存實亡了。”

他頓了頓,將魚骨扔進火堆:“此番過後,你有何打算?”

花無心將一條烤魚的脊背肉整個嗦入口中,頭也不抬,聲音含糊:“還能怎麼辦?你我神魂被那人下了禁制,生死操於人手,還能走不成?不過是繼續替他賣命罷了。”

風隨雲沉默了一下:“我試過了,那人的封印,只要距離足夠遙遠,感應便會消失。若遠走,他未必能找到我們。天高地闊,或可……得享殘生。”

花無心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更快了幾分:“走?此生修為再無寸進。你甘心?”

他抬起頭,目光刺向風隨雲:“我不甘。”

“我……認了。”

風隨雲挪開視線,重新看向火焰:“我想回西南老家去。置辦些田地,娶幾房妻妾,安安穩穩了此殘生。”

頓了頓,又補充道:“會中藏匿的浮財,還有三處。我得一份,你拿兩份。如何?”

花無心抬起頭,目光直直釘在風隨雲疲憊的臉上,看了足足有數十息的時間,才重新低下頭,道:“好。”

他又撕下一塊魚肉,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直到完全嚥下,才接著說:“我儘量為你爭取,讓你走。”

風隨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多謝。”

就在這時。

尖銳的破空聲傳來,速度快得驚人,前一瞬似乎還在遠處,下一刻已迫近眼前。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穩穩落在距離風隨雲和花無心不遠的緩坡上。

左邊兩人,俱是四十餘歲年紀,身著月白色劍袖長袍,顯然出自同門。

男子面容清癯,但一雙眉毛習慣性地向下耷拉著,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苦之色。

女子生得頗為秀氣,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地微微垂首,顯得有些怯懦。

而中間那人,卻與這兩名劍客氣質迥異。

此人年約五旬,面容和善,圓臉帶笑,彷彿天生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他穿著尋常的褐色錦袍,雙手攏在袖中,周身並無迫人氣勢,反倒像是個富家翁。

和藹老者目光掃過地上尚未熄滅的篝火和散落的魚骨,如同老友寒暄,笑吟吟道:“兩位堂主倒是好興致。只是可憐我們幾個老骨頭,追了二位這麼些時日,也是飢腸轆轆,為何不多烤幾條,讓我們也墊墊肚子?”

風隨雲站起身,道:“烤給你們,你們敢吃嗎?”

“呵呵……”

和藹老者低聲笑了起來:“風堂主莫非是小瞧了在下?七殺堂的些許毒物,老夫自認還是能應付的。”

“少說廢話。”

花無心用衣角擦淨了手上的油漬。

那柄斜挎在他腰間的、劍鞘暗紅斑駁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被他握在了瘦骨嶙峋的右手中。

“動手,不能讓他們再逃了!”

幾乎在花無心話音落下的同時,一旁的月白服飾男子驟然低喝。

他早已不耐這虛偽的寒暄,眼中殺機已凝若實質。

“鏗!”

清越的劍鳴響徹暮色山麓。

月白服飾男子甚至沒有完全拔出長劍,只是手腕一震,劍身出鞘三寸,一道凜冽無匹、長達十餘丈的湛藍色劍芒便轟然爆發。

一個巨大的半月弧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快如閃電,朝著風隨雲和花無心攔腰橫掃而來。

所過之處,地面碎石被劍氣切割,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草木盡成齏粉。

“動手!”

幾乎在劍憂出手的同一剎那,風隨雲和花無心也動了。

風隨雲刀鞘猛地炸開,一道雪亮的刀光迎著那湛藍半月劍芒悍然上撩。

刀勢慘烈,一往無前,竟是以一敵二,將兩位天劍派長老同時捲入戰團。

另一邊,花無心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刺始終笑眯眯站在原地的和藹老者。

劍尖一點寒星,凝練到極致,所有殺意、內氣盡數收斂。

暗殺之劍,無聲,卻致命。

和藹老者寬大的錦袍袖子如同流雲般拂出,食指與中指併攏,不閃不避,徑直點向那抹暗紅劍尖。

兔起鶻落間,五人已戰作一團,

五名靈境宗師全力交手,內氣激盪,兵刃碰撞之聲如雷霆炸響,刀罡劍氣縱橫肆虐,將靠山南麓這片荒坡攪得天翻地覆。

巨大的聲響在山壁間來回碰撞、放大,遠遠傳了出去。

不過十數息功夫,遠處便傳來了更多的破風聲與呼喝聲。

“在那邊!”

“圍住他們!”

“別讓七殺會的餘孽跑了!”

數十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疾掠而來,迅速將這片區域隱隱包圍。

一部分是月白長衫的天劍派弟子,另一部分則是蘇家的客卿、子弟。

其中六人靈境三關高手毫不猶豫,同時加入戰團。

六名內府關高手的加入,瞬間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風隨雲和花無心本就實力稍遜,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走!”

風隨雲猛地發出一聲暴喝,體內殘餘的內氣毫無保留地瘋狂湧入長刀之中!

“破軍!”

雪亮的刀身瞬間迸發出一道四十丈長的恐怖雪亮刀罡,向四周瘋狂席捲、膨脹、斬出。

一刀,幾乎抽空了他大半內氣與精氣神,威力駭人。

“小心!”

“快退!”

首當其衝的月白服飾男子和女子以及三名內府關天劍派弟子駭然變色,紛紛施展身法向後急退。

刀罡依舊斬在了三人刀兵之上,三人悶哼聲中,口噴鮮血,向後拋飛出去,雖然未死,但顯然都受了不輕的內傷。

就在風隨雲爆發的同一瞬間,花無心也動了。

一心二用,手中暗紅長劍與和藹老者交手時,左手袖中,一抹幽光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徵兆地疾射而出。

和藹老者臉上的笑容消失,電光石火間,他身形急忙閃躲。

嗤啦!

烏黑短劍終究是快了一線,未能刺入肋下要害,卻依舊劃破了他的錦袍,在他左臂外側留下一道三寸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而藉著這稍縱即逝的空當,花無心看也不看戰果,身形如同青煙,向後飄退。

“走!”

風隨雲一刀劈出,臉色已是一片金紙,氣息萎靡,強提一口內氣,與退到身邊的花無心身形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靠山石壁上那個幽深的洞口疾掠而去。

“追!”

和藹老者按住手臂傷口,厲聲喝道。

他身形一晃,當先追出,其餘高手一起,緊追不捨。

數十道身影前後追逐,轉眼便到了石壁之前。

“小心!”

和藹老者停在洞口,略一遲疑,揮手示意。

眾人各持兵刃,小心翼翼地依次進入洞中。

一路前行數十丈,預想中的箭矢、落石、毒煙等機關並未出現,通道內異常乾淨。

前行了約莫數十息,前方突然有微光透入。

眼前驟然開闊,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混沌朦朧的天光,柔和地灑落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天地間。

進入此地的眾人,皆被眼前這片小天地所震撼。

駐足在入口的山坡上,一時間竟無人言語。

和藹老者站在人群最前方。

看到這片天地的瞬間,他微微凝滯了片刻。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神色。

有驚訝,有欣喜,有貪婪,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

月白服飾的一男一女,同樣難掩眼中的震驚與狂喜。

兩人迅速掃視著四周,評估著此地。

如此規模的小天地,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無論是作為宗門別府、秘密基地,還是用以培育藥材、豢養異獸……其對宗門實力的提升都將是難以想象的。

如此巨大的小天地,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為之瘋狂,甚至不惜掀起腥風血雨。

身後陸續跟進來的數十名天劍派弟子和蘇家眾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大多是第一次得見如此秘境,許多人眼神發直,幾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月白服飾男子最快從震撼中清醒過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熱,提醒道:“蘇太醫,此二人遁入此地,情況不明,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他們,以免他們再度逃脫。”

那蘇太醫瞥了男子一眼,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呵呵笑道:“劍憂長老何必心急。他們跑不了。”

說到此處,話鋒卻陡然一轉:“既然已經找到了靠山天,那你我兩家,是不是也該先議一議,該如何分配利益了?”

劍憂臉色一沉,語氣也冷了下來:“蘇太醫此言何意?昔日我天劍派與貴府結盟,共剿七殺會餘孽,早已議定,所得一切,兩家均分。此乃你我兩家親自定下,莫非蘇太醫想要反悔不成?”

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絲警告:“更何況,成某雖忝為天劍派長老,但事關重大,在下只有建議之權,絕無擅專之能。一切,都需回稟掌門定奪。成某,豈敢越俎代庖,答應蘇太醫的條件。”

那蘇太醫聽了,非但不惱,反而颯然一笑:“劍憂長老,昔日盟約,自然是作數的。只是貴派乃江州魁首,我蘇家嘛,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小門小戶,與貴派相比,無異於螢火。貴派若是臨時改變了主意,覺得獨佔此地更為妥當,我蘇家上下,又能有何辦法呢?”

他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所以老夫也是快人快語。為免日後橫生枝節,傷了咱們兩家的和氣,有些能拿到手的好處,還是先拿到手裡,比較安心。”

劍憂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聽懂了蘇太醫的意思。

這是在擔心天劍派事後翻臉,獨吞這靠山天。

蘇家勢弱,天劍派若真起了此心,蘇家恐怕凶多吉少。

反倒是此時,雙方勢力均衡,還有談判的籌碼,所以想先索要一部分的利益。

“蘇太醫未免多慮了。我天劍派行事,向來言出必踐,豈會行此背信棄義之事?”

劍憂強壓著怒氣,試圖維持表面上的和氣。

“但願如此。”

蘇太醫不置可否,顯然並不相信空口白話。

老狐狸!

劍憂咬牙,深吸一口氣:“蘇太醫究竟想要什麼,不妨直說。只要在成某許可權之內,可以斟酌。”

蘇太醫彷彿早就等著這句話,道:“老夫所求不多。只要貴派將當初從靠山宗收留的弟子,暫時借給我蘇家一二,聽候差遣即可。待此地之事徹底了結,老夫保證,必將他們完好無損地送回。如何?”

“靠山宗弟子?”

劍憂眉頭緊鎖,似乎有些不解:“蘇太醫,我天劍派……”

蘇太醫不等他說完,便笑著打斷:“劍憂長老不必找託辭。當年靠山宗的弟子,如今也有人在此處。比如……這位韓姑娘。”

說話間,他的目光,鎖定在一名三十餘歲、面容清秀,站在天劍派弟子中的女子身上。

劍憂臉色一變。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蘇太醫竟然對天劍派內的人員情況如此瞭解。

劍憂看向身旁的月白服飾女子,眼神帶著詢問。

女子對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嘴唇微動,傳音入秘:“蘇家此刻翻臉,於我不利。予他便是了,大局為重。”

劍憂看向那名臉色發白的中年女子,道:“小茹,你先隨蘇太醫去。待此間事了,本長老自會親往蘇家,接你回山。”

“成師伯!”

韓小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濃濃的羞憤取代:“你怎能如此,我靠山宗當年就是被蘇家與七殺會勾結才遭滅門之禍,你讓我來此,也是答應……”

“住口!休得胡言!”

劍憂面色尷尬,厲聲喝止,打斷了對方。

“呵呵。”

一聲輕笑打斷了這尷尬的氣氛。

蘇太醫也不見他如何作勢,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韓小茹身側。

韓小茹大驚,下意識便要拔劍,但蘇太醫的動作更快,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輕輕在韓小茹頸側一點。

“呃……”

韓小茹渾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子一軟,便向前倒去。

蘇太醫順手一扶,將昏迷的她拋給身後一名女客卿,吩咐道:“好生照料韓姑娘,莫要怠慢了。”

“是。”

那女客卿連忙接過,恭敬應下。

“跟我來吧,他們……跑不了。”

蘇太醫不再理會眾人,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輕煙般,朝著一處水汽隱隱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奇快。

劍憂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跟上!”

……

風隨雲與花無心一路疾行,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

山坳地勢平緩,被一汪面積不小的水潭幾乎完全佔據。

潭水顏色幽深,近乎墨綠,水面平靜無波,其下卻是暗流湧動。

花無心站在潭邊,警惕回頭,眉頭緊緊蹙起:“他們沒跟上來?”

風隨雲收刀歸鞘,走到潭邊,搖頭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莫要讓他們發現這處出口。”

花無心頷首,表示同意。

風隨雲不再猶豫,準備向那幽深的潭水中躍去。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異變,陡生!

“嗤!”

凌厲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自身後響起。

一抹暗紅毫無徵兆地直刺風隨雲毫無防備的後心要害。

是花無心的劍!

此刻,劍鋒所指,並非敵人,而是他毫無防備的後背,是他視為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

長劍出鞘的瞬間,風隨雲身為頂尖殺手的本能終於被殺意所激發。

然而,一切太遲了!

他後背空門大開,對身後之人更是毫無防備。

這蓄謀已久、時機拿捏妙到毫巔的一劍,根本不容他有任何閃避或格擋的空間。

風隨雲只來得及憑藉腰腹力量強行將身體向側方扭動了半分,同時內氣瘋狂向後背湧去,試圖形成護體罡氣。

“噗!”

暗紅色的劍尖,沒有刺入後心要害,卻從風隨雲的後腰側方狠狠貫入,瞬間撕裂肌肉,切斷經脈,從前腹透出。

第一滴血,尚未落入潭水,風隨雲已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全身,他藉著這一劍的衝力,悶哼一聲,強忍穿身之痛,借勢向前猛地撲出,想要拉開距離。

但,花無心的殺招,又豈會只有一劍?

就在風隨雲身體向前撲出的同時,花無心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緊貼而上。

“噗!噗!噗!噗!”

他左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兩柄尺許長的短劍,刺向風隨雲的雙手手腕。

幾乎同時,另兩柄短劍刺穿了風隨雲的大腿肌肉,將他牢牢釘在了原地,無法再移動分毫。

從背後中劍到四肢被廢,一切皆在電光石火之間。

風隨雲重重摔倒在潮溼的潭邊岩石上,鮮血迅速從腰腹間和四肢的傷口湧出,浸溼了身下的青苔與砂石。

他沒有試圖掙扎,也沒有去拔那些深入骨肉的短劍。

劇烈的痛楚讓他的身體微微痙攣,額頭上冷汗與血水混合,涔涔而下。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瘦小身影。

花無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得意,沒有愧疚,沒有瘋狂,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平靜。

“為……什麼?”

風隨雲發出嘶啞乾澀的聲音。

“我想活。”

花無心沉默了片刻,避開了風隨雲的眼睛:“我還想,更強。”

風隨雲愣了一下,隨即,咳出一口血沫:“你確定,他們……能幫你?”

“殺了那個人,就行。”

花無心目光越過風隨雲,投向山坳入口的方向。

“呵……呵呵……”

風隨雲低聲笑了起來,笑聲牽扯到傷口,讓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花無心,喃喃道:“我早該想到的……只是,不敢相信……”

山坳中恢復了寂靜。

片刻之後,三道破風聲由遠及近,落在了山坳入口處的岩石上。

當三人看到眼前這一幕時,反應各不相同。

劍憂長老那張慣常帶著愁苦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驚愕。

他身邊的女子,更是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兩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對一路亡命的七殺會堂主,竟會在最後關頭自相殘殺。

唯有蘇太醫,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彷彿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笑眯眯地看著花無心,讚道:“花堂主果然守信,手段也著實了得,不愧暗殺堂堂主。”

花無心冷冷地看向蘇太醫,沒有絲毫合作愉快的意味,只有冰冷的警告:“你們,最好也守信。”

蘇太醫頷首,笑容可掬:“花堂主儘可放心。此人不除,我等亦寢食難安。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他頓了頓,笑容不變:“只是,要引出那人,還需花堂主鼎力相助。”

花無心似乎早已料到,直接問道:“你的計劃。”

蘇太醫笑吟吟道:“很簡單。只需花堂主設法將他引到這靠山天來即可。屆時,天劍派的幾位太上長老自會出手料理。他踏入此地,便絕無生還之理。”

花無心目光微閃,沉默片刻,看向地上氣息奄奄、卻仍強撐著一口氣的風隨雲,開口道:“此人,留他一命。我答應過,讓他回老家。”

蘇太醫有些驚訝,挑了挑眉,但很快便笑著點頭:“花堂主倒是念舊。可以。老夫會令人好生照料。”

花無心不再多言,對其承諾是否可信,他已不在意,或者,他自有判斷。

他抬手指向那寒氣森森的幽深水潭道:“此潭,便是通往外界的出口。七日後,我會設法引他前來。此地再見。”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縱身一躍,躍入那墨綠色的潭水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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