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攻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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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滿白裙女子剛剛離開縣衙範圍不久,身形在聯綿的屋脊上幾個起落,剛越過兩條還算寬敞的街巷。

突然。

一股如芒在背的冰冷寒意,毫無徵兆地,自她的心底升起。

這並非殺氣,而是一種純粹的、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彷彿暗中有雙眼睛,正牢牢鎖定自己的一舉一動。

被人盯住了!

她哪會不清楚,這種感覺來自何方。

就在不到一個時辰前,她還以同樣的方式,鎖定了那個交易物件,一路追蹤至縣衙。

可這才過去多久?

轉瞬之間,攻守之勢,竟已互換。

此刻,自己竟成了被鎖定的獵物。

是誰?那人請來的幫手?

還是螳螂捕蟬,另有黃雀在後?

一時間,驚怒、疑惑,齊齊湧上心頭。

豐滿白裙女子腳步猛地一頓,停在了一間樓閣的飛簷之上。

她持劍在手,謹慎戒備,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瞬間覆蓋方圓百丈。

遠處青樓的絲竹、百姓的夢囈、更夫的梆子、夜鳥的啼叫……

沒有探查到任何強橫或異常的武者氣息。

豐滿白裙女子心中一沉。

縣城之中人口稠密,氣息本就紛亂混雜。

若對方刻意隱藏、收斂氣息,與凡人無異,自己確實難以在短時間內精準鎖定。

“師伯,發生了何事?”

緊隨其後的高挑女子見狀,停步落在她身側低聲詢問。

“被盯上了。”

豐滿白裙女子傳音,已帶上冰冷的寒意。

高挑女子一愣,顯然十分意外。

她不明白,小小江口縣城之中,有誰能夠讓已是大宗師的師伯如此如臨大敵?

當即驚訝問道:“是……交易的那個人?”

豐滿白裙女子搖頭:“此人修為不弱於我,不像是他。不過,就算不是他,十有八九也與他有關。”

高挑女子蹙眉:“那還去不去鴻雁樓擒那兩人?”

豐滿白裙女子冷笑:“無妨。他既鎖定我們,卻不動手,想必是不想在這人多眼雜的縣城鬧出大動靜。那人能金蟬脫殼,我們自然也能。走,先回鴻雁樓。等其他人到了,再直接動手,雷霆一擊滅了便是。”

“是。”高挑女子點頭應下,不再多問。

“走小巷,屋頂上面太顯眼。”

豐滿白裙女子身形一飄,從飛簷上輕輕落下,悄無聲息地落在下方一條狹窄僻靜、堆放著些許雜物的巷道之中。

高挑女子緊隨其後。

巷道幽深,兩側是高聳的院牆,月光只能照亮中間一線,大部分割槽域籠罩在濃重的陰影裡。

兩人剛剛在巷中落定,腳步輕盈,正準備離開。

突然。

前方大約十幾丈外,巷道的出口方向,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從牆角的陰影之中,浮現出來。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正好堵死了兩人的去路。

不早不晚,不快不慢,恰是她們心神稍定、準備動身的那一剎那。

豐滿白裙女子猛地頓住腳步,渾身氣機瞬間繃緊至極限,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道攔截的身影。

清冷的月光從狹窄的巷口斜斜灑入。

一襲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略顯敦實的身形,臉上戴著一副普通的木製面具。

不是方才在鴻雁樓交易的那人,又是誰?!

不過,令豐滿白裙女子心頭劇震、瞳孔驟縮的是,此刻,對方身上先前那似是而非的化虛氣息,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如淵、晦澀如海,她以歸元神識全力探查,也如同泥牛入海、完全看不透虛實的隱晦氣息。

這哪裡還有什麼“化虛”的孱弱?分明是隱匿了真實修為!

上當了!

豐滿白裙女子面色驟變,聲音冰冷得如同臘月寒冰。

“閣下……究竟是誰?”

來人,自然就是陳立。

先前在縣衙之中,豐滿白裙女子大張旗鼓命人搜查時,他並未遠遁,而是斂息躲藏在了縣令馮子敬居住小樓的一樓。

就在兩人的眼皮子底下。

奉命搜查的衙役,又豈敢真的仔細搜查縣令的居所?

不過是走個過場,草草了事。

這讓他輕鬆躲過了那看似嚴密的搜捕。

“怎麼?兩位連在下是誰都沒弄清楚,就敢起黑吃黑的心思……是誰,給你們的勇氣?”

陳立負手而立,站在小巷之中,目光透過面具,不答反問。

“你!”

豐滿白裙女子沒想到陳立一上來就直接戳破了她們的意圖,言語更是如此直白辛辣,一時間氣急敗壞,惱羞成怒。

“什麼黑吃黑?!你嘴裡放乾淨點!休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

陳立聞言,卻是颯然一笑。

“方才出鴻雁樓,閣下便以歸元神識鎖定在下,一路追蹤。又不惜挾持朝廷命官,鬧得縣衙雞飛狗跳……這般興師動眾,鍥而不捨……”

他的目光微冷:“難不成,是看上了在下,一路尾隨,欲訴衷腸?想黑吃黑就直說,何必遮遮掩掩?七八十歲的老姑娘了,還真當自己是那未經人事的黃花閨女,臉皮薄?”

“你、在、找、死!”

陳立這番話,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信,尤其是最後那句“七八十歲的老姑娘”,更是徹底引爆了她壓抑已久的怒火與殺意。

沸騰的殺意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鏘……!”

長劍出鞘,一道凌厲無匹、充滿毀滅氣息的劍意沖天而起,牢牢鎖定陳立。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她聲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頓:“交出真意圖,跪下賠罪。否則,今日,你必死!”

小巷之中,空氣凝固,殺意沸騰。

“那我也給你一個機會。”

陳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臣服,或者……死!”

豐滿白裙女子怒極反笑。

回答陳立的,是一道恐怖至極的殺戮劍意。

下一瞬,她的身影,驀然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之中。

“嗤!”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響起。

陳立頭頂上方,一點寒星驟然綻放,瞬間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劍芒,攜著洞穿金石的凌厲氣勢,當空刺下。

劍尖吞吐的劍芒,雖只有三尺,卻凝練如實質,毀滅劍意讓周遭空氣發出哀鳴。

陳立沒有躲避。

他微微側身,右拳抬起,無聲無息地向前轟出。

拳出,無風無浪。

然而拳鋒所向,一股週而復始、生生不息的浩瀚意境驟然流轉。

春夏秋冬輪轉,萬物生髮凋零,盡在這一拳之中。

五方二十四節永珍拳。

“轟……!!!”

拳劍轟然對撞。

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兩人為中心,驟然炸開。

“咔嚓!嘩啦……!!!”

氣浪所過之處,小巷兩側的高大磚牆如同紙糊般,寸寸龜裂,而後轟然垮塌。

磚石碎木如同暴雨般向後激射。

數十丈範圍內,煙塵沖天而起,磚木碎屑漫天飛舞,彷彿經歷了一場小型地動。

也幸虧此地兩側都是富戶閒置的別院,並無人居住。

否則光是這交手餘波,就足以將附近宅院中的百姓震得五臟碎裂,死於非命。

即便是靈境三關內府關修為的高挑女子,在氣浪爆開的瞬間,已然察覺到不妙,拼盡全力向後飛退。

即便如此,她仍被那狂暴的衝擊力震得氣血翻騰,五臟六腑如同移了位般難受,喉頭一甜,差點嘔出血來。

頭上斗笠早已被掀飛,露出一張蒼白如紙、寫滿驚駭的絕豔臉龐。

她死死盯著那煙塵瀰漫的交手中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師伯那含怒的必殺一劍,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易地接下了?

煙塵稍散。

陳立站在原地,身形穩如磐石,只是腳下青石地面,蛛網般碎裂開一片。

豐滿白裙女子一擊被陳立赤手空拳攔下,眼中驚色一閃而過,但殺意更盛。

她長劍一抖,劍光瞬間分化,如同狂風暴雨,再度朝著陳立周身要害瘋狂襲殺而來。

劍光如雪,劍氣縱橫,將小巷殘存的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陳立神色不變,身形在小巷的方寸之地飄忽不定。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季輪轉。

雙拳或剛或柔,或快或慢,將五方二十四節氣永珍拳的諸般精義施展得淋漓盡致。

“鐺鐺鐺!”

“轟隆!”

兩人在小巷中瞬間交手數十招,拳勁與劍氣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恐怖的氣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一圈圈向四周擴散,將小巷兩側本就搖搖欲墜的斷牆殘垣徹底摧毀。

這驚天動地的打鬥聲,在寂靜的深夜中傳得極遠。

不大的江口縣城,絕大多數尚在睡夢中或剛剛歇下的百姓,幾乎同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醒。

“地、地龍翻身了?!”

“快跑啊……!”

不明所以的百姓驚慌失措,紛紛從屋中逃出,衣衫不整地朝著爆炸聲傳來的反方向拼命奔跑。

一時間,哭喊聲、尖叫聲、犬吠聲混雜在一起,整個縣城陷入一片混亂。

而與普通百姓的恐懼不同,那些散居在江口縣各處的江湖中人,在最初的驚訝之後,個個眼中都閃起了興奮與好奇的光芒。

“這動靜……是頂尖強者在交手?”

“在城西方向!”

不少膽大的江湖客,紛紛躍上高樓屋頂,極力眺望。

夜色昏暗,距離又遠,只能隱約看到兩道模糊的身影在小巷廢墟中高速交錯、閃爍。

一人劍光如龍,凌厲無匹。

一人拳勢如山,厚重磅礴。

熾盛的光芒與不斷炸開的衝擊波,幾乎將兩人的身形完全淹沒。

“乖乖……這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用劍的那位,劍意好生恐怖!隔這麼遠,我都覺得皮膚髮冷!”

“用拳的那位也不簡單!”

“好傢伙,光是餘波就這麼嚇人,至少是宗師!”

“屁的宗師!這絕對是大宗師在動手!尋常宗師哪有這等威勢?”

圍觀者議論紛紛,既興奮又敬畏。

不少人甚至開始猜測交手的雙方身份。

但夜色深沉,距離又遠,他們也不敢貿然進前,誰也看不清兩人的形貌。

小巷之中,陳立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在對方一記凌厲無匹的劍罡橫掃而來時,不再硬接,而是藉著劍勢,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然盪開。

身形在連綿的屋脊上幾個起落,便朝著城外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想走?”

豐滿白裙女子哪肯罷休。

此人不殺,她念頭難通。

她清叱一聲,提氣縱身,身影劃過夜空,緊追不捨。

高挑女子見狀,也連忙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咬牙跟上。

遠處屋頂上圍觀的江湖客們,只見那兩道身影突然一前一後沖天而起,朝著城外方向飛掠而去,快如流星,轉眼就消失在了城牆之外。

“走了?怎麼突然走了?”

“定然是顧忌城中人多眼雜,轉到城外去分生死了!”

“可惜!可惜!未能看到結局!”

“走!跟上去看看!說不定能在城外遠遠觀戰!”

“你瘋了?大宗師死鬥,餘波都能要了你的命!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圍觀眾人見這場突如其來的驚天大戰戛然而止,兩位大宗師一逃一追瞬息遠去,無不扼腕嘆息,大失所望。

不過,兩位大宗師交手,還是激起了軒然大波。

一時間,議論紛紛,都在猜測,交手的兩位大宗師,究竟是何人。

……

陳立在夜空之中,將身法催動到極致,一路風馳電掣。

不過數十息時間,已越過城牆,出了縣城。

城外,月華清冷,四野寂寥。

陳立身形不停,繼續疾馳,全力奔走,腳程快得驚人。

不過片刻功夫,已奔出二十餘里。

來到一片較為平坦的草地,陳立身形驟停,輕盈地落在草地中央,轉過身,面向來路。

右手虛空一握,乾坤如意棍已出現在掌中。

棍稍輕輕點地,靜靜等待著追兵的到來。

片刻,破空聲由遠及近。

一道白影落在陳立前方十丈處,豐滿白裙女子持劍而立。

她死死盯著陳立,眼中殺意與怒火卻燃燒得更加熾烈:“想逃?無用。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

“逃?”

陳立颯然一笑,搖了搖頭。

方才在縣城之中,他壓制了絕大部分修為,僅僅以歸元實力與對方周旋,守多攻少。

一來是顧忌城中百姓,不願殃及無辜。

二來,也正是要故意示弱,給對方一種“我能贏”的錯覺,誘其脫離人群密集之處。

而此刻,荒郊野外,再無顧忌。

下一刻,他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徵兆,乾坤如意棍已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烏光,朝著豐滿白裙女子當頭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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