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身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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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睜開雙眼時,已接近傍晚時分。

身形自橫樑落下,目光掃向荒廟正堂。

高挑白裙女子不知何時已然醒來。

她周身經脈穴竅盡數被封,動彈不得,只能轉動脖頸與眼珠,一雙眼眸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當目光觸及陳立時,警惕瞬間化為壓抑的敵意與驚懼。

而那豐滿白裙女子,依舊昏迷不醒。

陳立昨夜並未毀其丹田,她的肉身傷勢其實不算太重,主要問題在於元神。

強行催動那青色飛劍,又燃燒元神本源搏命,導致元神已瀕臨潰散邊緣。

若非陳立最後以寂滅指強行鎖住,此刻她早已魂飛魄散。

“醒了?”

陳立無聲無息地站在高挑女子面前。

高挑白裙女子身子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即強行鎮定下來,冷冷地盯著陳立,抿唇不語。

陳立也不在意,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昨夜我問的話,今日,再問一遍。臣服,或者,死。”

“選吧。”

高挑女子原本因死裡逃生而生出的些許僥倖,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蕩然無存。

絕美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眼中湧起羞憤與屈辱,咬牙怒斥道:“要殺要剮,隨你便!”

陳立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第二元神登上歸元關,又得飛劍術真意,心情正好,此時也懶得與她計較。

只是淡淡道:“你當知武者自神堂關後,便有審訊的神識秘術。哪怕你神識沒有受傷,我也能從你腦中,挖出想要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似乎才想起什麼,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哦,對了……”

話音未落,陳立已俯下身,也不顧什麼男女之防,毫不避諱地在兩女身上摸索起來。

“你……你這個卑鄙無恥的登徒子!下流!齷齪!拿開你的髒手!”

高挑女子何曾受過如此對待?

一時間又驚又怒,氣得混身發抖,若非穴道被封,幾乎要撲上來拼命。

只能以惡毒的語言咒罵,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我一定會殺了你!一定!”

陳立對她的怒罵充耳不聞,面色如常,手上動作利落。

很快,他便在兩人貼身處各自找到了貼身佩囊。

他先開啟那高挑女子的佩囊。

裡面除了一些散碎的金銀、幾枚品質不錯的玉佩外,多是女子常用之物。

小巧的胭脂盒、一面光可鑑人的銅鏡、幾支素雅的玉簪,甚至還有幾件質地柔軟、繡工精緻的貼身小衣,零零散散,帶著淡淡的幽香。

而那位太上長老的隨身之物就簡單得多,除了少量金葉子,便只有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盒。

開啟玉盒,裡面正是陳立之前交易出去的那枚舍利神識秘寶,正靜靜躺在絲絨墊上。

陳立將舍利小心收好,這才瞥了一眼那仍在咬牙切齒的高挑女子,語氣依舊平淡:“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動手審?”

高挑女子白皙的臉龐因憤怒與屈辱漲得通紅。

她死死瞪著陳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殺了我吧!”

陳立不再廢話,抬起右手,指尖隱隱有幽暗光華流轉,便要施展黃粱一夢。

就在指尖即將點中女子眉心的剎那。

“等等!”

高挑女子急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立手指停在她眉心前三寸,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我……我說。”

她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與恐懼,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清冷:“你想知道什麼?”

陳立手指停在半空:“你是誰?”

高挑女子別過臉,不願與他對視,聲音冰冷,帶著不甘:“天劍派真傳弟子,風清璇。”

“風清璇?”

陳立一愣,旋即想起之前聽白三、包打聽等人提過,天劍派年輕一輩有“風花雪月”四玉女,在江南武林中聲名不小。

略帶一絲訝異地問道:“你就是江湖傳聞中的那位風仙子?”

風清璇冷哼一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算是預設。

陳立目光轉向昏迷的慕晚秋,繼續問道:“她呢?”

風清璇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天劍派太上長老,劍六,慕晚秋。”

“劍六?天劍七子?”

陳立皺眉,這個稱呼他倒是第一次聽說:“這是什麼?”

風清璇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似乎覺得陳立連這等江湖常識都不知,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天劍七子,威震江南武林數十載,你這都沒聽說過?”

對方的譏諷,陳立也並不在意,繼續追問:“你與她是什麼關係?”

風清璇再次沉默,似乎有些猶豫,片刻後才道:“她……是我的師伯。”

陳立察覺到她神色有異,語氣也略顯不自然,心知其中必有隱情,追問道:“你既是真傳弟子,按常理,應是她的徒孫輩才對,為何直稱師伯?”

風清璇似乎被問到了關鍵,臉色更冷,語氣也生硬起來:“無知。天劍派傳承,從不以世俗輩分論資排輩,向來以達者為尊。

門中長老,每二十年便會舉行一次大比,勝者依排名執掌天劍七峰之一。

敗者,則只能享受普通長老待遇。慕師伯天縱才情,年紀輕輕便登上歸元,更在上一屆七峰論劍中力壓群雄,位列第六,執掌第六峰。”

陳立聽得驚訝,未曾想這天劍派看似名門正派,講究規矩體統,內裡竟是赤裸裸地以實力為尊。

但轉念一想,又覺合理。

一個門派,掌握的修煉資源終究有限,要想維持頂尖戰力,培養出足夠多的強者,就必須將資源最最佳化。

若一味論資排輩,讓庸碌之輩佔據高位、享受資源,只怕幾代人之後,門派便會患上臃腫懈怠的“大宗門病”,最終走向衰落。

“倒是夠現實。”

陳立心中暗忖,眯起眼睛,繼續追問:“天劍派大宗師及以上境界的強者,還有多少?掌門實力又如何?”

風清璇眼眸微動。

見陳立一直追問天劍派的基本情況,心中猜測對方可能是懼怕天劍派勢力,當即冷聲道:“掌門執掌劍一峰,實力自然是深不可測。”

“至於其他大宗師……天劍派立派六百餘年,門中強者如雲,多如牛毛。”

她直視陳立,聲音中帶著一絲試探:“怎麼,怕了?”

“我可以和你做一個交易。你放了我等,我可以當做今日之事沒有發生過,也不追問你的身份。如何?”

“怕?”

陳立淡然一笑,搖了搖頭:“交易,倒也可以。不過,條件得改一改。”

“什麼條件?”

“臣服於我,替我做事。”

“痴心妄想!”

風清璇瞬間怒目而視,羞憤再次湧起:“我豈會屈從於你這等……”

陳立卻是不急不躁,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你應該是衝擊神堂關時過於心急,不僅傷到經脈,還傷到了神魂吧?”

風清璇身子一顫,眼中閃過驚色。

陳立繼續道:“臣服,我可以幫你治療傷勢,甚至能助你登上神堂。至於代價,不過是替我做事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不過,拒絕的後果,比較慘。”

“你和你的這位師伯,性命或許難保。甚至死前,或許還會受些刑罰。”

“江湖上、朝廷裡的那些酷刑,我不愛用,但也不介意在你和你師伯身上試試。”

“總之,不會讓你們痛痛快快死去就是。”

陳立說完,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儘可考慮,我可以給你一個時辰。”

風清璇嬌軀微微一顫。

陳立的話,如同冰水澆頭,又似帶著誘惑的毒藥,無疑戳中了她的軟肋。

而後面的酷刑,更讓她心底發寒。

她閉上眼,扭過頭去,不再看陳立,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激烈地回頂。

只是緊抿著嘴唇,胸口微微起伏。

陳立見她沒有立刻嘴硬拒絕,知道此女心中已然動搖,甚至可以說是預設了。

他不再緊逼,負手而立,默默等待。

過了片刻,彷彿閒聊一般,岔開了話題:“你們與我交換的那飛劍術,是何來歷?”

風清璇依舊扭著頭,沒有看陳立,但沉默了幾息後,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具體,我也不甚清楚。只聽師伯提過,此乃我天劍派第四代祖師所修的功法。”

“祖師昔年曾憑此飛劍之術,為朝廷效力,於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立下赫赫戰功。”

陳立頷首,這個說法比秘籍中虛無縹緲的千里取首級要真實可信得多。

他取出那柄青色玉劍,問道:“此物又是什麼?你可知其用法?”

風清璇扭過頭來,瞥了一眼那青色玉劍,隨即又轉回頭去:“此物……我也不知。只聽師伯偶然提起,是第六峰傳承之物。”

陳立眉頭微皺。

此女雖身份不低,但畢竟只是真傳弟子,對於門派最核心的傳承與秘寶,看來所知確實有限。

更多的秘密,恐怕還得等這位太上長老醒來才知。

但慕晚秋元神瀕臨潰散,即便自己出手相助,想要讓她恢復甦醒,難度不小,且需耗費時日。

自己想要修煉飛劍術第二重,只怕一時也沒有辦法。

畢竟這青色飛劍的來歷、用法皆不清楚,更何況慕晚秋使用時元神無法自持、甚至因此崩散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他可不敢隨意煉化、使用。

沉吟片刻後,陳立從懷中取出一枚淡綠色的丹藥,捏開她的下頜,塞進風清璇口中。

“你……”

風清璇一驚,想要吐出,但那丹藥入口即化,順著喉嚨流下。

陳立右手按在她丹田之上,一道元炁渡入,將她被封的穴竅經脈一一解開。

“跟上。”

他淡然說了一句,而後夾起昏迷的慕晚秋,轉身離開了荒廟。

風清璇起身,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的內氣,又看了看陳立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掙扎、屈辱、無奈等複雜之色。

咬了咬唇,一跺腳,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

回到江口縣城時,天色已完全黑透,城門早已關閉。

陳立悄無聲息地翻過城牆,落入城內。

風清璇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街過巷,來到陳家絲綢鋪。

鋪子早已打烊,後院一片寂靜。

陳立徑直走進一間空置的客房,將慕晚秋隨手扔在床榻上。

目光掃過跟來的女子:“既然沒有離開,就老老實實的。替我做事,不會虧待你。”

風清璇抿著唇,清冷的眸子與陳立對視片刻,最終垂下眼簾,默然不語。

她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反駁,只是徑直走到床邊,檢視了一下慕晚秋的狀況,而後在床邊坐下,閉上雙眼,一副不願多言的模樣。

陳立也不在意,轉身走出客房。

剛帶上門,東廂的房門便“吱呀”一聲開啟,馮國林披著外衣匆匆走出。

“家主?”

馮國林見到陳立,眼中閃過喜色,急忙迎了上來,壓低聲音稟報道:“家主,今日午後,有人送來訊息,說是急事。”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約莫三寸長、通體烏黑的鐵筒,雙手呈上。

鐵筒做工精巧,表面有細密的螺紋,一頭封死,另一頭則有機關卡扣,顯然是用以傳遞密信的器物。

陳立接過鐵筒,也不費心去破解機關,指尖微一用力。

“咔嚓。”

鐵筒應聲碎裂,露出裡面捲成細卷的紙條。

陳立展開紙條,就著馮國林手中的油燈看去。

昨夜子時,天劍派突襲幽冥船。今晨,在驚雷縣租寶船一艘,租期三日,目的地江口。預計一至兩日內抵達。

落款處,是兩個簡單的符號。

正是李三笠與彭安民約定的暗記。

陳立看完,心中一定。

他當初選擇在江口進行交易,實則便是賭定天劍派在拿下幽冥船、尤其是得到那批阿芙蓉後,絕不會運回山門。

天劍派畢竟頂著名門正派的名頭,私下經營沾染阿芙蓉這種買賣,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最穩妥的辦法,便是將貨物就近運回隱皇堡進行隱匿、處理或分銷。

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去鴻雁樓,尋白三和包打聽過來。”

“是,家主。”

馮國林領命,匆匆離去。

不多時,白三和包打聽便回到了鋪子後院。

兩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脂粉香氣和酒氣。

白三那張略顯蠟黃黝黑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還有些飄忽,顯然剛從溫柔鄉里被拉出來,酒醉未醒。

包打聽則是老臉發白,腳步虛浮,一副被掏空了身子的模樣。

白三見到陳立,心裡先是一虛。

他可是知道這位爺不喜歡手下人沉溺酒色、耽誤正事。

自己前科不少,這次雖說算是奉命待在鴻雁樓,但享受也是實實在在的。

眼珠一轉,決定先聲奪人,搶在陳立發問前,急急忙忙湊上前,壓低聲音,一副邀功的模樣。

“爺,您可算回來了。有重大訊息。江口縣令馮子敬,昨夜死在了他縣衙後院的書房裡。今早才被發現。”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觀察陳立神色,見陳立面色平靜,便繼續道:“我和老包,周旋於各色人等之中,就是為了打探一點內幕訊息。

據說,馮縣令死前,有衙役隱約看到,有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白裙的女子在他房中出現過。打扮跟咱們交易的那兩個女人一模一樣!”

他越說越興奮:“爺,咱們只要去找到那個中間人周旋子,把他的嘴撬開,問清楚那兩個女人的身份來歷,再去官府舉報。殺官吶!到時候,管他什麼來頭,官府追查下來,都得被通緝。”

包打聽也在一旁點頭附和:“爺,你昨晚……和那兩個女人交手,後來情況如何?她們……往哪個方向逃了?”

兩人偷偷打量著陳立。

昨晚陳立與慕晚秋在縣城的交手,鬧得滿城風雨,他們自然也知道了。

他們並不知道那是陳立故意示弱的計策,接收到的資訊自然是陳立不敵退走的訊息。

對此,陳立沒有解釋,只是問道:“朝廷官府可有反應?”

“有!自然有!”

白三連忙道:“臨江郡守和郡尉今日傍晚就已親臨江口,如今縣衙已被封鎖,正在徹查。”

“聽說此事,臨江郡衙已經用六百里加急上報江州衙門。用不了多久,只怕州署衙門也會派人下來調查。”

陳立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選擇在縣城中與慕晚秋交手,弄出那般大動靜,就是要將大宗師在城中廝殺的訊息明明白白地傳出去。

縣令被殺,大宗師在城中交手……

這等大事,朝廷不可能不重視。

來的高手越強,來的人越多,對他接下來的計劃,就越有利。

水渾了,他才更好摸魚。

如今看來,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沒有出現意外的偏差。

這無疑,是最理想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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