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伏擊(1 / 1)

加入書籤

幽冥船一戰過後,天劍派並未急於離開。

兩位太上長老下令,先清點戰利品,同時派出一隊弟子,前往驚雷縣碼頭,租賃一艘適合航運的樓船。

五牙戰船體型過於龐大,除了驚雷澤和大江,尋常河道根本難以通行。

更何況,一樓大廳那被殺四百餘名黑市商客與江湖人士,血煞之氣濃烈得化不開,經久不散。

天劍派雖行事霸道,卻也不願開著這樣一艘血腥之船招搖過市,鬧得天下皆知。

就地處置,是為上策。

於是,天劍派眾人又在驚雷澤中停留了一日,清點此次收穫。

此戰,不僅一舉剿滅了幽冥船黑市,繳獲之豐,更是遠超預期。

儘管不少黑市商人提前將部份貴重物資轉移下船分散風險,但留在船上的依舊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除卻那八萬盒阿芙蓉外,數量最多的便是各類藥材、武器甲冑,以及成箱的金銀。

粗略估算,這部分物資的價值,絕對不低於八十萬兩白銀。

當然,與那數百萬兩白銀的阿芙蓉相比,這些又顯得小巫見大巫了。

江不語與葉孤鴻商議過後,將藥材兵甲等物,除了留一小部分分給留守驚雷縣的弟子外,其餘盡數賞給了此番參戰的弟子。

每個弟子最少也分到了上千兩銀子。

再加上他們各自從那些零散黑市商戶處搜刮到的稀奇古怪的物品。

雖未必件件價值高昂,但往往藏著些意想不到的珍奇玩意兒,隨行眾人個個賺得盆滿缽滿,士氣高漲。

待一切清理妥當,第二日傍晚,一艘三層樓船,駛入了驚雷澤深處,靠攏五牙鉅艦。

弟子們搭上舢板,將一箱箱貨物搬運上船。

而後,在那艘五牙大船上潑滿火油,點燃熊熊烈火。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片澤面。

巨大的船身在烈焰中扭曲、崩解,最終化作零散的焦黑骨架,沉入水底。

做完這些,天劍派眾人方才登船,逆流而上,朝著江口駛去。

逆水行舟,船速本就不快,再加上天劍派有意放緩行程,直至第三日入夜時分,明月高懸,樓船才緩緩停靠在江口碼頭。

碼頭之上,早有提前返回江口的天劍派弟子安排妥當。

數十輛馬車和腳伕已在岸邊等候,火把林立,將碼頭照得通明。

船一靠岸,天劍派弟子便魚貫而下,指揮著腳伕開始搬運箱籠。

其餘弟子則散開警戒,將碼頭附近的縴夫、客商盡數驅離,清出大片空地。

正忙亂間,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行來。

警戒的弟子立時警覺,按劍欲喝。

但待看清來人面容,眾人皆是一怔。

月光下,身影窈窕,一襲白裙勝雪。

她沒有戴斗笠,任由清冷月光照亮那張絕美卻略顯清減的臉龐。

“風師妹?!”

天劍派弟子中,一名約莫三十歲年紀的男子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忍不住叫出聲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正是風清璇。

“餘師兄。”

風清璇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眾弟子,低聲問道:“你們……這是從何而來?”

那姓餘的師兄笑道:“此番剿滅了幽冥船黑市,這些都是戰利品,正要運往墟市密室存放。風師妹怎會獨自在此?”

風清璇在天劍派中姿容絕豔,天賦出眾,在天劍派中不乏仰慕追求者,這位餘師兄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見她神情有異,自然格外上心。

風清璇卻未答他,只追問道:“餘師兄,此番行動,是哪幾位長老指揮?可有太上長老親至?”

餘師兄一怔,雖覺她問得奇怪,但還是答道:“是江太上與葉太上領隊,劍憂、劍懼、劍痴三位長老皆在。”

他見風清璇神色愈發不對,不由急道:“風師妹,究竟出了何事?若有難處,儘可告訴師兄,師兄定然想辦法幫你。”

對於餘師兄的殷勤,風清璇恍若未覺,只是輕輕搖頭:“我確有要事,需立刻面見兩位太上長老稟報,事關重大。煩請餘師兄帶我前去面見。”

餘師兄見她神色凝重,當即點頭:“那是自然,師妹隨我來。”

他轉身對旁邊一名弟子交代兩句,便領著風清璇,登上了樓船。

甲板上,劍憂抱劍而立。

“劍憂長老。”

餘師兄躬身行禮:“風師妹有要事求見兩位太上。”

劍憂皺眉:“你不在門中修煉,來此作甚?”

風清璇垂首道:“弟子確有急事,需當面稟報兩位太上。”

劍憂沉吟片刻,帶著風清璇來到船艙深處一間艙室前。

叩門。

“進。”

艙內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劍憂推開門,當先走了進去。

艙室寬敞,佈置簡樸。

兩張太師椅並列,江不語與葉孤鴻分坐左右,此刻正抬眼望來。

“弟子風清璇,拜見江太上,葉太上。”風清璇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風清璇?”

兩人見到她,都微微有些驚訝。

江不語眉頭微蹙:“你為何會出現在此?尋我等有何要事?”

風清璇抬起頭,臉上流露出焦急之色:“弟子神識受傷,慕師伯為助弟子療傷,特帶弟子前來黑市,欲尋一件神識秘寶。”

“前夜,在江口鴻雁樓,師伯與一人交易。不料對方竟是歸元強者,包藏禍心,交易之後突然發難。”

“師伯與其在城中交手,略佔上風,追出城去……而後,便再未歸來。”

風清璇說到此處,聲音哽咽:“弟子尋出城去,只在荒郊尋到交手痕跡,以及……對方留下的一句話。”

江不語與葉孤鴻面色同時一變。

“什麼話?”

“對方說……”

風清璇咬了咬唇:“要天劍派前去贖人。師伯……恐怕已被其生擒。弟子惶恐,人微力薄,只得冒昧前來,求兩位太上長老出手,救救慕師伯!”

艙內氣氛驟然一凝。

江不語與葉孤鴻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慕晚秋的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

劍道天才,修行不足甲子便登入歸元,在天劍七子中排名第六,實至名歸。

若非修行年月尚短,積累稍欠,便是排名前五的那幾位,也未必能穩勝她。

這等人物,竟會被人生擒?

對方是何等實力?!

江不語目光盯著風清璇:“你如何確定,對方是歸元?”

“弟子親眼所見。在城中交手時,師伯曾略佔上風。那人定是用了什麼陰毒手段,師伯這才不慎中計……”

葉孤鴻眼中殺機畢露:“好大的膽子!江師兄,此人必須誅殺!否則我天劍派顏面何存?”

江不語卻未回應。

葉孤鴻皺眉道:“江師兄,可是覺得有何不妥?”

江不語似是喃喃自語,又似是與他分說:“江州地界,何時出了這等人物?歸元強者本就稀少,敢與我天劍派為敵的,更是鳳毛麟角……”

葉孤鴻眼中精光一閃:“師兄的意思是……”

“你可還記得,我等此番目的?”江不語問道。

葉孤鴻眼中寒芒四射:“……對慕師妹下手的,與幽冥船背後之人,是同一個?”

江不語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迴風清璇身上。

“那人相貌如何,你可曾看清?”

“他始終戴著一副木製面具,弟子未能見到其真容。只記得他身穿灰色布衣,身材……略顯敦實,身高約莫七尺五寸上下。”

“劍憂。”

“弟子在。”

“去將花無心帶來。”

“是。”

劍憂領命,很快將隨行的花無心帶入艙室。

江不語盯著他:“將你在靠山石壁所見那人的形貌,再細細說一遍。”

花無心不明所以,但還是顫聲將自己所見描述了一番。

身材微胖,灰衣,面容普通,眼神平靜……

與風清璇所說,竟有七八分吻合!

葉孤鴻眼中殺意暴漲,冷笑道:“好!好!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正愁找不到這藏頭露尾的鼠輩,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莫要大意。”

江不語微微搖頭:“此人既能斬七殺,又能擒下慕師妹,心機手段絕非尋常。他此番故意留下線索,引我們前去,恐怕……有詐。”

葉孤鴻卻不以為然:“陰謀詭計罷了。他也不過是歸元修為,何須怕他。”

江不語不語。

片刻後,他看向風清璇:“對方可曾說,要如何贖人?”

風清璇搖頭:“他只留了一個地址,說是讓去那裡贖人。”

“何處?”

“江口西南三十里,一座荒廟。”

江不語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荒郊野外,孤廟。

這分明是請君入甕的局!

去到那,只怕馬上就會中對方的埋伏。

葉孤鴻見他猶豫,提議道:“江師兄,若你覺得不妥,不如先將此事急報陸師兄,請他定奪,或等他前來匯合後再行動?”

江不語搖了搖頭:“時間不等人,等訊息傳到,再等他趕來,只怕慕師妹早已遭了毒手。更何況,陸師兄坐鎮小世界,輕易不能離開。”

思忖片刻,最終嘆息一聲:“也罷,對方既然劃下道來,你我二人先去探查一番虛實,也未嘗不可。不過,此行,小心為上。”

“自應如此。”葉孤鴻點頭答應。

江不語看向劍憂:“你等先將貨物運回墟市密室,妥善藏好,莫要節外生枝。我與葉太上先去那荒廟查探,去去便回。”

劍憂躬身:“弟子領命。”

吩咐妥當,才看向風清璇:“帶路吧。”

風清璇低垂眼簾,躬身道:“多謝兩位太上。”

說罷,當先轉身,走出了艙室。

江不語與葉孤鴻起身跟上。

三人下了樓船,幾個起落縱躍,身影便融入碼頭外的沉沉夜色之中,迅速遠去,消失不見。

待三位太上長老離去,劍憂回到碼頭,轉身看向正在忙碌的眾弟子與腳伕,道:“動作快些,將所有貨物搬上車,即刻啟程前往墟市。”

眾弟子應諾。

不多時,所有箱籠都已裝車。

劍憂與劍懼、劍痴三位長老各自騎馬,前後照應,率領著數十名天劍派弟子押運,車隊緩緩駛離了燈火闌珊的江口碼頭,朝著城內墟市的方向行去。

前行還不到半里地,甚至沒走出碼頭範圍。

忽然。

“嗤!”

一道森寒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從左側掠出。

劍光快得不可思議,彷彿一道閃電撕裂夜幕,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直刺車隊中央。

“小心。”

劍憂臉色大變,厲喝出聲。

但為時已晚。

“噗噗噗噗……!”

劍光如白虹貫日,目標並非三位長老,而是隊伍中段那些押運的普通弟子。

十餘名天劍派弟子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劍光透體而過,胸口、咽喉、眉心同時出現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他們瞪大雙眼,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身體卻已頹然倒地。

鮮血如泉湧出,瞬間染紅了地面。

“敵襲!”

“散開!快散開!”

天劍派弟子瞬間大亂,有人拔劍欲戰,有人則向兩側飛掠,想要逃離。

劍憂、劍懼、劍痴三人同時從馬背上躍起,長劍出鞘,朝著那道劍光撲去。

“何方鼠輩,藏頭露尾!”

劍痴怒吼,手中長劍爆發出數丈劍罡,朝著劍光狠狠斬落。

但那道劍光靈活得詭異,在空中一個急轉,避過劍痴的斬擊,繼續在車隊中穿梭。

“嗤嗤嗤……”

劍光過處,又是十餘名弟子倒在血泊之中。

有的被斬斷頭顱,有的被當胸對穿,有的則被攔腰斬斷……慘叫聲、怒喝聲、劍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但這道劍光太快了,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有弟子剛飛出不到十丈,以為暫時安全,下一刻劍光便已追至,將其斬殺於半空。

慘叫聲此起彼伏!

劍光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頭顱滾落,更有弟子被劍光直接洞穿胸膛,留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月光下,車隊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血腥氣沖天而起。

有的弟子肝膽俱裂,施展輕功拼命逃竄,妄圖脫離這屠殺場。

但他們的速度,在那道劍光面前,慢得如同蝸牛。

往往剛躍起不到兩三丈,那道催命的寒光便已後發先至,將其凌空斬落。

“飛劍術?!”

劍痴長老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那道在人群中穿梭收割的劍光。

“究竟是誰?!給我滾出來!!”

劍憂怒吼連連,與劍懼長老拼命追擊劍光,想要將其攔下。

但他們絕望地發現,自己的身法在劍光面前竟顯得如此笨拙,只能眼睜睜看著門下精銳弟子如同麥草般一片片倒下,無能為力。

劍痴雙目赤紅,厲聲嘶吼。

他想要去救援弟子,但那飛劍速度太快,他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門中精銳一個個倒下。

“難道是……叛徒?!”

“發訊號!”

劍憂嘶吼道。

劍懼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枚竹筒,用力捏碎。

“咻……”

一聲脆響,天空中,驟然亮起一團極其耀眼的光芒。

光芒在空中迅速拉伸、凝聚,竟化作一柄長約數尺的細小劍形圖案,高懸於夜幕之上,光芒奪目,方圓數里內清晰可見。

不過,時間卻已晚了。

半柱香時間,隨行的上百名天劍派弟子,已盡數倒在血泊之中。

無一活口。

那道青色劍光這才調轉方向,朝著劍憂、劍痴、劍懼三人激射而來。

“聯手!”

劍憂厲喝,三人背靠背站立,長劍橫於胸前,劍罡暴漲。

青色劍光斬在光罩之上,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光罩劇烈震顫,卻並未破碎。

劍憂手中長劍卻“咔嚓”一聲,寸寸碎裂!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眼中卻閃過喜色。

擋住了!

但這喜色只維持了一瞬。

劍憂怒吼一聲,將畢生功力灌注於手中長劍,劍身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罡氣,長達十餘丈,悍然迎向那道飛斬而來的劍光。

“鐺……咔嚓!”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夜空。

劍憂手中那柄長劍,在與那劍光接觸的剎那,已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而那道劍光,也被這全力一擊震得微微一滯,隨即一個盤旋,竟不再攻擊,倏地後退,插入陰影中。

就在劍憂、劍痴、劍懼三人驚疑不定時,一聲淡淡的嘆息幽幽地從另一頭的黑暗深處傳來。

“距離還是太遠了些。威力損耗,終是不盡如人意。還是得靠近點才行。”

隨著這聲嘆息,一道灰色身影,自陰影中踱步而出。

正是陳立。

“是你!”

劍憂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他未見過陳立真容,但從花無心的描述中,早已將此人樣貌刻在腦中。

“怎麼可能……”

劍憂喃喃道,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此人不是應該在西南三十里外的荒廟,等著兩位太上前去贖人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待三人細想。

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天劍派弟子遺落的長劍,劍光暴漲,速度比之前更快。

三位長老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噗!噗!”

三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

劍憂胸口、咽喉、眉心同時中劍。

劍痴被一劍穿心。

劍懼則被釘在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呃……”

劍憂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生命已隨著鮮血迅速流逝。

三人眼中神采急速黯淡,相繼軟倒在地。

神堂穴中,神識瘋狂掙扎,想要脫離這具死亡的肉身,遁逃而去。

下一刻。

一根泛著淡金色光芒的手指,悄無聲息地點下。

三道神魂同時一僵,而後如煙霧般消散。

魂飛,魄散!

陳立收回手指,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神色平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