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堅守之策(1 / 1)
粱興嚥了口唾沫,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修羅場般的景象,聲音帶上了哭腔:“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送死啊!我們的騎術在他們面前,就像是……像是剛學會騎馬的孩童。”
“荒謬!”馬騰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簡令箭撒了一地,“騎術?天下還有比我西涼男兒更懂騎馬的?藉口!全是藉口!”
“壽成兄,稍安勿躁。”
一直坐在角落陰影裡的一人緩緩開口。
耶律阿保機是一身胡漢混裝,手裡把玩著一把精巧的匕首,刀鋒在指尖跳躍,反射著森冷的寒光。
他臉上沒有絲毫驚訝,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早就跟你們說過,袁晟此人,不可常理度之。”阿保機將匕首插回鞘中,發出“鏘”的一聲脆響,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馬超和粱興,最後落在韓遂和馬騰臉上。
“你們引以為傲的西涼鐵騎,在袁晟的新式騎兵面前,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阿保機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我派出去的斥候早就回報過,楚軍戰馬兩側懸掛雙鐙,馬背隆起高橋鞍。有了這兩樣東西,騎兵的雙腳便有了著力點,雙手可以完全解放出來使用重兵器。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的人會被砍瓜切菜一樣屠殺。”
馬超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雙鐙……高橋鞍……”
他也不傻,一點就透。
回想起戰場上楚軍那些怪異的動作,雙腳死死踩著什麼東西,借力揮刀……原來如此!
僅僅是多了兩個鐵環,竟然能讓騎兵的戰力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技不如人,器不如人。”阿保機冷笑一聲,轉身看著掛在牆上的輿圖,“我早就說過,我們惟一的機會就是據城堅守,利用城牆的優勢消耗楚軍的銳氣,等待中原其他諸侯群起攻袁。不要派兵出去野戰,更不要去試探。”
他轉過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現在,信我的話了嗎?”
大廳內一片死寂。
馬騰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事實擺在眼前,兩萬精銳的大敗,就是最響亮的耳光。
韓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懼與煩躁。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此刻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既然野戰打不過,那就只能當縮頭烏龜了。
“阿保機兄所言極是。”韓遂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拱了拱手,“之前是我們輕敵了。既然如此,依你之見,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阿保機並沒有因為韓遂的低頭而表現出什麼得意,他只是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死守,不出。”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幾座城池上重重一點。
“收縮防線,放棄所有外圍據點,將所有兵力、糧草全部集中到這幾座堅城之中。
拆毀城外所有房屋、樹林,堅壁清野,不給楚軍留一粒糧食,一塊遮蔽物。”
阿保機回過頭,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袁晟雖然兵鋒正盛,但他遠道而來,補給線拉得極長。只要我們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這裡,耗上三個月,半年……哪怕是一年!等到他糧草不濟,等到天下生變,那就是我們的轉機。”
“至於野戰……”阿保機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馬超,嘴角勾起一抹輕蔑,“除非你們想讓我們的人都死絕,否則,哪怕袁晟在城下罵你們祖宗十八代,也給我把耳朵堵上,一步也不許踏出城門!”
馬超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滴落在地。
不許出戰。
這意味著,雲祿……
他想起妹妹被袁晟擄走時的眼神,心如刀絞。
若是龜縮不出,雲祿落在那個惡魔手裡,會遭遇什麼?
“怎麼?少將軍還有異議?”阿保機似乎看穿了馬超的心思,聲音冷了下來,“你是想去救你妹妹?還是想帶著剩下的人去給袁晟送人頭?若是你想死,別拉上整個西涼。”
馬騰看了一眼兒子痛苦的神情,長嘆一聲,揮了揮手:“孟起,退下吧。去治傷。”
“父親……”
“退下!”馬騰厲喝一聲,轉過身不再看他。
馬超身軀一震,眼中的光芒寸寸碎裂。他緩緩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如同行屍走肉般向廳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粱興也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大廳內只剩下三個各懷心思的掌權者。
……
接下來的日子,西涼的天空格外陰沉。
原本喧囂的各個城池,突然間變得死氣沉沉。城門被巨大的條石徹底封死,吊橋高高拉起,城牆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弓弩手和守軍。滾木、礌石堆積如山,一口口大鍋架起,裡面熬煮著令人作嘔的金汁。
整個西涼軍,就像一隻受了驚的刺蝟,將所有的尖刺都豎了起來,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等待著獵人的逼近。
而在地平線的盡頭,黑色的浪潮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楚軍並沒有因為一場大勝而急躁冒進。相反,他們的推進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每前進一步,都要先派出大量斥候肅清周邊;每到一處險要,必然先安營紮寨,修築工事,將營盤扎得像鐵桶一般。
袁晟的大軍就像一臺精密的絞肉機,不急不緩地碾壓過西涼的土地。
這種穩紮穩打的壓迫感,比疾風驟雨般的進攻更讓人崩潰。
天南關城頭。
馬超披著一身素甲,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站在垛口後,眺望著遠處那座連綿數里的楚軍大營。
黑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一個個方陣排列得整整齊齊,哪怕隔著這麼遠,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沒有破綻。
完全沒有破綻。
袁晟就像是一個極有耐心的獵手,他並不急著撲上來撕咬,而是拿著刀,一點一點地逼近,欣賞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的醜態。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嗎?”
馬超喃喃自語,手掌無力地按在冰冷的城磚上。
風沙捲過,吹得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