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年舊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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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瘋了不成?”秦氏驚得渾身發顫,雙手死死攥著身後的木椅扶手,指節泛白。她眼神躲閃著,像受驚的兔子般不敢直視蘇清河的眼睛,聲音帶著強盛的尖銳:“我懷的不是咱們蘇家的種,還是誰的?”

“浪蕩婦!我兒臥床五年,連起身都難,你說說這野種怎麼懷上的?!”蘇清河怒喝,大步流星而來,粗糙的大手揚起,就要揪住秦氏的長髮,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給焚燒殆盡。

他恨秦氏不忠,更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恥辱,眼下只想著讓這不守婦道的賤人死。

“噗!”

然而,蘇清河的手掌尚未觸及秦氏髮絲,便猛地瞪大了雙眼,喉嚨湧上一股腥甜,殷紅的鮮血自嘴角噴湧而出。他艱難地轉過身去,目光死死地鎖定劉一水身上,嘴唇哆嗦著,擠出兩個字:“你……你……”

劉一水手中握著柄端染血的匕首,刀刃上的血珠順著鋒刃低落,在地面暈開點點暗紅。他渾濁的眸子中沒有半分懼色,反倒是翻湧著壓抑數十年的狠戾,手腕一沉,刀刃再次狠狠刺向蘇清河的胸膛。

“去死吧!”蒼老的聲音嘶啞如裂帛,帶著蝕骨的恨意:“錢清河,當年你爹勾結王元峰他爺爺屠我劉家滿門,今日……老子總算是報仇雪恨了!”

一刀,兩刀,三刀……

足足數十刀,劉一水沒有給錢清河任何喘息的機會,直到其徹底沒了氣息,方才緩緩停下,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

“花兒……你沒事吧?”他轉頭看向秦氏,方才的狠厲瞬間褪去,換上一副關切的模樣,快速上前想要攙扶。

秦氏卻是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嫌惡與怨恨,“呸”地一聲,一口唾沫啐在劉一水乾枯如樹皮的老臉上:“老東西,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張屠夫養的那條畜生,是你故意嚇我相公的吧?”

“相公被嚇得五年臥床不起,你趁機玷汙了我,而今又殺了公公!”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是更顯尖利:“你……非要把我逼死才行麼?”

唾沫順著劉一水的老臉滑落,他卻毫不在意,抬手隨意抹了把臉,依舊是那副疼惜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湊近:“花兒,萬萬不可生氣啊,小心動了胎氣。”

“哼!”

秦氏偏過頭,不願再看到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可這一瞥,卻恰好對上了床上蘇林的眼睛!

只見蘇林雙目圓睜,眼球因極致的痛苦而佈滿血絲,死不瞑目的瞪著秦氏,那眼神看的秦氏心頭猛地一縮,渾身發涼,慌忙又轉了過去。

誰也未曾察覺,蘇清河的屍身內,一縷若隱若現的白芒飄出,如同遊絲般纏繞著,最終沒入掉落地面的青玉葫蘆中。

下一刻,青玉葫蘆驟然閃爍淡淡青芒,光芒漸盛,何故的身影從葫蘆中緩緩飄出,身形虛幻如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次沉睡至多不會超過一個時辰,可自身的狀態,卻要比先前好了許多,尤其是精神層面,那種久違的清明通透,即便是吸收丹藥藥力時,也未曾有過。

與此同時,無數零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何故腦海,他這才知曉,自己並非尋常魂魄,反倒是更像這青玉葫蘆的器靈。

而他之所以能夠接連甦醒,皆是因為吸收了他人魂魄,神魂日漸壯大,縮短了沉睡的時間。

目光落在劉一水與秦氏身上,何故輕輕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人的慾望果然是無窮盡的,李兆源執念太深,王元峰貪財,而這蘇清河,乃是賊寇之子,壞事做盡,細數下來,反倒是那李兆源死的最冤。

這次甦醒,是因為吸收了蘇清河、蘇林、還有王元峰的魂魄,他們的記憶也一併被何故獲得。

屋內的一老一女低聲商議許久,最終敲定主意,趁著夜色,將蘇清河父子的屍體偷偷掩埋,再捲走蘇家全部家產,遠走他鄉,再也不回泗水村。

何故飄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兩人合力將兩具屍體拖出屋,又看著他們折返回來收拾財物。

“這是……裝丹藥的葫蘆?”

秦氏的目光忽然被地面的青玉葫蘆所吸引,彎腰將撿起,只覺這葫蘆觸手溫潤,帶著一絲奇異的涼意,表面有著淡淡的紋絡,不似尋常物。

不等她細看,身旁的劉一水猛地伸手將葫蘆搶了過去,隨意的掛在腰間,壓低了聲音道:“蘇家的錢財,確定都收拾妥當了?”

“放心。”秦氏收回手,抱著懷中沉甸甸的包裹,聲音帶著些許疲憊。

“那就走!”劉一水抬頭望了望屋外的月輪,月色朦朧,夜涼如水:“咱們得趁天還沒亮,趕緊離開泗水村,村民遲早會發現蘇清河父子死了,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風險。”

說著,他一把抓住秦氏的胳膊:“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

“嗯!”

蘇家屋內的燭光驟然熄滅,兩人身影趁著凝重的夜色,朝著虎頭山的方向趕去。

因青玉葫蘆在劉一水身上,何故無法遠離,只能如同影子般跟在兩人身旁。剛才在屋內他試過,如今自己最多能離開葫蘆五丈遠,多出一點都不行,會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回來。

月華如水,灑在蜿蜒的山間小道上,映出兩道匆匆的身影。

剛登上虎頭山,劉一水與秦氏的腳步便慢了下來,此時的兩人疲憊不堪,索性坐在路邊的青石上,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啃了起來。

此刻,二人正坐在路邊吃著乾糧。

秦氏咬了口乾澀的麵餅,嘴角微微抽動,抱著懷中裝滿盤纏的包裹,幽怨地瞥了眼身旁正在倒出鞋中沙土的劉一水,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殺我公……蘇清河的時候,為什麼叫他錢清河,還說什麼大仇得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劉一水放下手中的鞋,眯縫起眼睛,似在回憶什麼,片刻後依靠在身後的大樹上道:“現在的蘇家,早就被人頂替了!”

秦氏聞言,下意識愣了下。

“六十年前,蘇清河他爹,可是無惡不作的土匪頭子,當時人稱錢三刀。”劉一水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刻骨的恨意,“我爹孃,就是死在他爹手裡。”

“當年,那群天殺的土匪進村時,爹孃把我藏到了後院的草垛裡,我這才躲過了一劫。”他的手不自覺的攥緊,“我眼睜睜的看著爹孃倒在血泊,鮮血染紅了院子,我連哭都不敢哭一聲,從那天起,我就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要為爹孃報仇雪恨!”

“後來,蘇清河他爹,屠戮了原本的蘇家,取而代之,搖身一變,成為了村裡的里長。而我輾轉進了王家,賣身為奴,苟活至今。”

說到這裡,劉一水抬頭望向頭頂的星空,星辰稀疏,月色冷淡,忽地低聲笑了起來,帶著嘲諷:“王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錢三刀就是王家引來的。”

“這些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王家當年和蘇家在生意上起了衝突,為了吞併蘇家,這才勾結了錢三刀,縱容錢三刀他們在村中肆意燒殺搶掠,之後與錢三刀平分了蘇家財物,錢三刀就是在那個時候,頂替了蘇家,在泗水村紮下了根兒。”

秦氏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怨恨漸漸褪去,只剩下滿臉的震驚,這些事,她在蘇家待了這麼多年,竟然從未聽聞半分。

“三十年前泗水村的那場瘟疫,就是蘇家搞出來的。”劉一水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的恨意再次翻湧,“蘇清河當年看上了李兆源的妻子阿蘇,然阿蘇性子剛烈,死活不從。蘇清河懷恨在心,便找了個染上瘟疫的乞丐去了李家討飯。”

秦氏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滯。三十年前的那場瘟疫,她聽家裡長輩提到過,說是慘烈至極,整個泗水村的人差點就死絕了,沒想到竟是蘇清河的手筆。

“後來呢?”她忍不住追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劉一水冷哼了一聲,眼底滿是不甘:“後來?後來李兆源一家就都染上了瘟疫,最先倒下的是阿蘇,後來是李青山,最後是李兆源。”

“李兆源當年為了給妻兒治病,去王家借錢,那個時候他還不知自己染上了瘟疫,離開王家不久後,王元峰他爹就病故了。倒是那李兆源,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染上那麼重的瘟疫,竟然硬生生熬了下來……”

聽到這裡,坐在兩人身旁的何故陷入了沉思。

他記得是被李兆源撿回去的。但也僅僅記得是被撿回去的,具體有多久之前,記憶卻模糊不清;他只記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甦醒時,李兆源就已經是個邋遢老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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