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安（1 / 1）
東方破曉，金烏躍出雲海，霞光如萬道金針刺破天幕，裹著機率淡紫氣靄，順著山勢蜿蜒而來，似有若無地纏繞著山道上的兩人。
劉一水扶著秦氏，腳步沉重緩地在崎嶇山徑中穿梭。
而今世道混亂，人與人之間早就失去了信任，二人決定翻過虎頭山，在虎頭山相鄰的虎背山定居下來。
青玉葫蘆被陳氏妥貼藏在懷中，葫蘆內，何故只覺心神疲倦，自吸納了蘇清河他們的魂魄後，一股難以言語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心中有感，此次沉眠，興許會是很久。
歲月不居，寒來暑往，倏忽便是一年光景過去。
虎背山深處，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前，秦氏坐在門檻那裡，輕輕的拍著懷中的襁褓中的嬰兒。
這是她與劉一水的孩子。
自從一年前躲到山中，兩人日子雖說清貧，倒也算得上安穩，沒有他人的打擾，更沒有爾虞我詐，這種生活，開始秦氏並不習慣；隨著孩子的降臨，這才開始對日子有了盼頭。
劉一水六十有七，身子骨倒還算硬朗，就是精神日漸消退。起初每日清晨，他都會外出打獵，直到傍晚才會回來。
現在睡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的起來，晚上早早便睡。
大約在半年前，劉一水下山採買時，聽聞這片土地上建立了一個叫做大虞的王朝，曾經的交子已然作廢，從蘇家帶走的大部分錢財，都成為了一場空。
好在這金銀倒是有一些，加上先前劉一水的積蓄，夠他們花不少年了。
上山的第二年，劉一水病了，吃了青玉葫蘆裡的丹藥後，病情加重。
秦氏襁褓中的嬰兒，也有一歲了，開始能咿呀咿呀的叫娘了，聽到這聲“娘”的時候，秦氏紅了眼眶。
第三年深秋，劉一水油盡燈枯，死的時候還算安詳，他叮囑秦氏在自己死後，將其葬了後，便帶著孩子下山謀求生路。
而今的大虞王朝，各方面相較於前朝，都要穩定許多，官府頒下文書，遣了識字的讀書人奔走四方，教百姓識文斷字。
虎背山中兇猛的野獸並不多，偶爾會有從大虎山脈跑過來一些猛獸，但都被山中的獵戶所獵殺。
將劉一水葬了後，秦氏收拾了一番，帶著孩子下山了。
劉一水給孩子取名為“劉平安”，寓意其一生能平平安安。
劉平安三歲那年，秦氏帶著他回到了距離泗水村兩裡外的老家“秦村”，剛回到家裡的那會兒，父母皆驚慌失措，當初蘇家父子死的訊息，鬧得周圍幾個村子都沸沸揚揚。
後來大虞王朝建立，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這魚肉鄉里的惡霸里長橫死家中的血案，自然也就沒人會在意了。
劉平安五歲時，秦氏嫁給了村中的一個老光棍，名叫陳二狗，平日裡靠弄些山貨為生。
陳二狗對劉平安母子極好，有什麼好東西總是先緊著娘倆，秦氏感念他的好，便讓劉平安改了姓，喚作“陳平安”。
陳平安八歲時，在劉一水的遺物箱底，翻出了一枚青玉葫蘆。那葫蘆觸手溫潤，每逢夜裡涼如水，月華灑落在上面時，便會翻出熒熒青芒，似有靈性，陳平安對其喜愛至極，日夜貼身藏。
在其十歲那年，北邊蠻族寇邊，官府徵兵的文書貼滿了鄉野。陳二狗已是四十有二，卻還是報了名。
也正是這一年，秦氏為陳二狗誕下一子，取名“陳常升”。
秦氏常常想著，兩個孩兒將來能讀書識字，若是能考取功名，也算是光耀門楣了。
大虞王朝的皇帝，是個雄主，不拘出身，平民、商人皆可讀書應考，科舉之路向天下人敞開。
陳平安十一歲那年，意外將青玉葫蘆的瓶口開啟，裡面滾出了幾枚烏漆嘛黑的藥丸，他嚐了嚐味道，覺得苦澀難嚥，將葫蘆中的丹藥全部都給倒了出來，扔在了村外的草叢裡。
第二天，村口四處徘徊的大黑狗死了。
後來大黑狗被人撿了去吃肉，很快那戶人家也死了，死於中毒。
也正是這一年，陳二狗回來了斷了條胳膊，但立下了軍功，上面賞賜下來了不少銀錢。在秦氏與陳二狗的商議下，決定帶著陳平安與弟弟陳常升搬去桐丘縣城居住，也好讓兩個孩子有更好的讀書條件。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平安漸漸發現自己的青玉葫蘆，愈發的不凡起來。每次拿著青玉葫蘆，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變得精神不少，就連力氣也是一日比一日大。
這讓陳平安心中又好奇，又惶恐。好奇的是，自己異於常人；惶恐的是，若被他人知曉，會不會把自己當做妖邪，綁去給活活燒死。
轉眼間又過去兩年。
陳平安十三歲的時候，已經力大如牛，個頭更是比同齡的少年，高出半個頭，他愈發的覺得葫蘆可能是傳說中仙人的寶物，藏的更嚴實了，從不輕易示人。
他將這一切，都歸功於青玉葫蘆，覺得這葫蘆是個寶貝，甚至有可能是傳說中仙人手中的仙物。
母親秦氏這幾年來，將多數的目光都放在了弟弟陳常升身上。打從陳常升出生，陳平安就感受到，母親似乎沒有以往那麼在意他了。
不過，陳平安並不在意，就是心中有些失落。在其十六歲的那年，官府又開始徵兵了，每家每戶，凡有男丁者，都要出一人參軍。
陳二狗年紀大了，又斷了一條胳膊。陳平安自願參軍，辭別了父母兄弟，離開了家鄉，同時帶走了青玉葫蘆。
因身材魁梧，又有一身非於常人的巨力，陳平安很快便在軍中站穩了腳跟，每每上陣殺敵，刀起刀落，都能拿下一個敵軍的人頭。
大虞軍功制，以人頭來算。
參軍兩年，陳平安一路從小卒升到了百夫長、千夫長，直至現在的世襲指揮僉事。
陳平安十八歲了，被其帶在身邊的青玉葫蘆，也變得比先前不同了，上面多了些繁瑣的紋絡，多了些古樸、神秘的味道。
這天夜裡，陳平安待在自己的房間內，盯著手中散發青芒的青玉葫蘆，喃喃自語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自從有了你在手之後，我就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是人了。”
他說的是實話，現如今他的一拳之力，已經足足有數千斤之重。
“嗡！”
就在此時，手中的青玉葫蘆忽得青芒大盛，將整個屋子都給照亮；一道朦朧的青年虛影，緩緩從葫蘆中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