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死城之主(1 / 1)
沿著冰面,在指路銀釵的指引下向前走去。一路走下來還算順利,可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指路銀釵便是一陣劇烈的晃盪。釵頭所指的方向赫然調轉,九十度直指向左側。而我看到的明明卻是死城懸浮在正前方遙遠的地平線上方。
面前的樹妖悉數動了起來,露出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來。其中一條大道是徑直指向正前方,道路平坦沒有泥濘,兩旁花草爭相盛開。在平坦大道的盡頭,死城巍巍矗立。我甚至看得到死城恢弘的城門和城門前站立的兩排惡魔兵。
而位於左側的另一條小路,也就是指路銀針所指的方向,不但崎嶇不平,遍佈溝壑泥濘不說,甚至蜿蜒所達何處也絲毫看不出端倪。
該不會死老頭拿假的指路銀釵來害我的吧?我心裡頓時萌生了這樣的想法。前方的平坦的大道看上去便是通往死城的,左側的小路根本沒人知道它的盡頭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深淵?地獄?或者是懸崖峭壁。
“死老頭,我就奇怪你是夜舞羅剎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好心,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暗罵了幾句幽冰陰險之後,我將手中的指路銀釵一把扔到了地上,還使勁地跺上了幾腳。隨後,我邁開大步沿著大道向前奔去。
右腳剛剛邁出一大步我便後悔了,有扇自己嘴巴子的衝動——躍上這條大道的剎那,什麼大道,什麼路邊的花草,什麼死城都成了一場泡影,轉眼隨著死氣消失不見。而腳下徒然化作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我隱約可見深淵底部一頭頭相互撕扯、嘴邊掛著鮮血碎肉的喪屍。
頭頂上的滴血的太陽離我越來越遠,我離地底下的喪失群越來越近。
紅日裡那抹狹長詭異的瞳孔微不可見地抖動著,是在嘲笑我的愚昧;地底的喪屍血淋淋的嘴巴無聲地撕扯著,是在鄙夷我的蠢笨。
我開始反思,就在不斷下落的過程中,就在幻影破滅的一剎那,就在天與地對我的嘲笑聲裡,反思。
是我愚昧,是我無知,是我自以為是,是我把好心當成驢肝肺,是我作繭自縛,是我咎由自取……好吧,我承認這時候說什麼也為時已晚了,當務之急,是止住下落,保住我這根炎煌天人唯一的卻也是燭火般飄忽易滅的獨苗。
“吼——”我能感覺到全身的肌肉如綻裂的大地般墳起,吼叫聲中張開了巨大的雙翅,貼著喪屍們的頭頂逆風飛起。不少喪屍撲騰上來想要將我抓住,可惜都沒能成功。我面色凝重地沿著深淵邊緣的石壁向有亮光的頂部飛去,白色的翅膀一上一下地撲騰著,捲起陣陣罡風。底下的喪屍絕望地嘶吼著,相互之間扭打成一團,撕咬成一片,碎肉和鮮血不時濺起。
在這深淵裡我已經死了一次,死亡並不好玩,是時候認真對待這場任務了。
“嗷——嗷——”媽的,幸虧我好歹還能變化成尤靈白龍,不然真得摔死在深淵中不可,是時候向這些卑微婢賤的死城生靈彰顯我,下一代祖神的威嚴!
嘹亮的龍吟在地底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炸開,震顫得大地為之劇烈顫抖,成片的樹妖在龍吟中哀嚎著倒地,沼澤氾濫起洶湧的波浪,濃重的死氣也被衝散開去。龍吟之聲久久地與天地間迴盪,振奮人心而又有點悲涼的迴盪——尤靈白龍的魔法絕技‘風捲殘雲’果然不是吹的。
龍吟聲頓止。
整片不歸森林成了東倒西歪的亂木,沼澤地裡多出了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天空的那輪血日也散失了它該有的光芒。
籠罩在我身上的光芒漸漸退去,我化為人形落回到地面上。拾起地上那枚銀釵。仰頭望著死城在晃盪不穩的氣息中暴露出來的方向,一頭頭巨大的鬼龍正極速向我撲來。鬼龍遭受死氣完全侵蝕從而變得漆黑如墨的巨大骨翅拍擊著空氣上下翻騰,黑色的龍捲風從翅膀的底部旋轉呼嘯而出,沿路所過,無數的樹妖被風息連根拔起帶入空中,轉眼將其撕成碎片。
鬼龍,肉體腐滅,骨架猶存。鬼龍的骨架經過漫長歲月死氣的侵蝕,變得堅硬無比,無堅能摧。對死氣的長時間吸收利用,是它更能掌握死亡的力量,配合本身龍族血緣強大的戰力,實為獨一無二的恐怖殺戮機器。
我知道,面對這群鬼龍,以我目前的力量是無法匹敵的。但是我有著比力量更加可怕的東西——血統。
我堂堂炎煌未來統治者,萬金之軀,一個區區的死城城主能耐我何?除非你活膩歪了,想打破幾千個世紀來兩大陣營難能維持的和平,想要以一城之力搏擊炎煌治下億萬魔神!
鬼龍群在我面前停了下來,分列成兩排,分居左右。龍捲風也掉轉了方向,刮入樹妖群中。領頭的鬼龍王緩緩地飛了過來,濃密到讓人窒息的死氣抽乾了周圍的空氣。鬼龍王落到了我身前,昂揚的頭顱低了下去,貼著地面。頓時,所有的鬼龍都低下了頭去,臣服在我的面前。
我的身上白光裹攏,白光退去時,儼然另一副神聖裝束,威嚴不可方物。
煌沌浾龍袍,天下第一織天師廣袖專為炎煌天人的統治者所紡織的天衣,袍成人亡。煌沌浾龍袍通體為鳳凰羽絨所紡,織線為遠古神龍筋所制,騰龍圖案由七色彩虹命脈所繡,實乃驚天地泣鬼神的完美天衣,詮釋地位與身份最好物品。
可是悲哀之處在於,我身上的這件煌沌浾龍袍是仿製品,真的被祖煌封存在神廟裡,只准觀看不得接近。原因很簡單,祖煌說我資歷尚淺,暫時不具備穿上它的資格。
我站在鬼龍王高高的頭顱上,向著遠處的死城飛去。身下的鬼龍王巨大的雙翅撕裂空氣逐漸拉近與死城的距離。龍群所過之處,無論是樹妖、異獸、飛禽都低頭臣服,表達它們滔滔江水般的崇敬與心驚膽顫的害怕。
死城終於在黑色的迷霧中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同樣身為歷代名城的大理古城在死城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死城的巨大,可以說成是難以匹敵的巨大,是自然界巧奪天工的契合。死城並不是向我想的那樣坐落在地面上的——它緊挨著懸崖。
鬼龍跨過深不見底的深淵,我們便來到了死城的面前。
死城高聳的城牆是沒有城門的,就像死城的位置,孤獨地坐落在懸崖上,沒有任何棧道可以與外界連線。所以,進入死城的方法只有一個,那便是飛。可是飛,就勢必會引來我身邊這群傲視一切,視生命如螻蟻的巨龍。
死城的城牆是如此之高,鬼龍王不得不再次抬高了飛行高度,才貼著城牆的頂端掠過。
血日紅色的光芒傾灑在死城最高的那座刺入天空的城樓上,城樓上站著一個人,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翻飛不息。他的一隻眼睛睜著,另一隻閉著。睜著的那隻眼睛有如天空中的血日一般血紅。
我知道,他便是死城的城主,斷。傳說,死城裡只有一個人,他孤獨地活了千百年,那便是斷。斷的眼睛能看透世間的一切,能穿越黑暗,能勘破混沌,能找到任何東西的所在。
鬼龍王將我載到了斷的身前,隨後掉頭飛離,與深淵上空的其它鬼龍匯合。
斷揚起嘴唇對著我笑了笑,之後睜開了另外一隻眼睛。於是天空便黯淡了,陷入了徹底的黑暗,那輪血紅的太陽消失不見,只有僅僅一束吝嗇的光從看不盡盡頭的穹頂打入,照在我和斷的身上。
我看著斷兩顆血紅的眼珠,大吃一驚。斷有著和我一樣驚世駭俗的容貌,一樣詭異邪惡的微笑,一樣高高在上的地位。只是他與我不同,他的眼睛是照亮死城所在的地底世界的太陽,而我的眼睛,還是我的眼睛,至少目前為止確實是這樣。
“炎煌未來的統治者,我年輕的陛下,永生卷宗在滄海的海底,您去海妖的深水神殿吧,那裡,會有你想要的答案。”斷突然單膝跪倒在了我的身前,開口說道。
“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斷沒回答我的問題,站了起來,咧嘴對我邪異地笑了笑,隨後左手一招。
“鬼龍,送客。”巨大的鬼龍王又飛到了面前,我踩著龍翅走了上去,回頭看著斷的背影轉眼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巨大的死城也隨即消失不見。
我回過頭來的時候,鬼龍王已經開始向下俯衝,閃著混沌的光的死亡之門就在眼前。這時候,地底世界突然又有了光,血日重新成為了天空的主角,它的光芒佔據天空的每一個角落。
我仰頭望著紅日裡那抹狹長深邃的瞳仁,微微笑了笑,透過它,我彷彿看到斷的世界,一個只有一個人,一座城,一份寂寥的世界,一個高高在上的孤獨的世界。
在我踏出死亡之門的剎那,這個連線死城的通道便關閉了。高大的拱門收攏起淡藍的光彩,逐漸變得微小,直至完全消失。
幽冰老頭而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化作冰人呆在死亡之門的出口。北風蕭蕭的蒼山之麓儼然只剩下我一個人。
望了望山下的四方城,我頂著太陽邁開步伐原路返回。籠罩在大理古城上的迷霧開始消退,或者不能稱之為消退,而是撤退——遮天蔽日的一團烏雲滾動著朝遠離蒼山,遠離洱海,遠離大理古城的方向撤退。
我在斷的眼裡看到了一幅圖案——
圖案的背景也是蒼山,也是洱海,也是大理古城,只是壓在它們上方的不是烏雲,不是濃霧,不是陰霾,而是魔獸,成千上萬的魔獸,其中,甚至有,龍。
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我一路走下來能夠如此的一帆風順,甚至在別人的地盤上欺壓著別人的子民,僅僅是因為這團迷霧……或者說,這團迷霧中隱藏的東西。那是龍,成千上萬的龍,有著我前所未見的龐大陣容。
不得不說,炎煌天人的實力又膨脹到了無可比擬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