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德魯之心（1 / 1）
如果光明神殿真的想對付她，她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所以她只能依附強者，哪怕那個強者的名聲很惡劣。
約瑟也不在乎奧黛兒跟著馬克，公爵府養著幾千個下人，多一個人少一個實在沒什麼區別。
一路太平無事，馬克在十幾名帝國騎兵的簇擁下，回到了公爵府。
公爵府給馬克留下的印象只有一個，就是壓抑，這大概和公爵大人的深沉有關，公爵府的下人無論做什麼都是一臉嚴肅的表情，任何人在這種嚴肅的環境下生活，也會產生壓抑，來到公爵府以後，馬克甚至理解了小貴族以前為什麼那麼討厭這裡，為什麼與生俱來的叛逆。
長時間生活在這種壓抑的環境裡，難免養成一種極端的性格。
公爵府並不算大，也算不上奢華，與一些得勢的王公大臣府邸相比，這裡真沒什麼好描述的，如果非要找出一種能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東西，那應該就是大門前兩隻生鐵鑄造的獅虎獸了。
任何人在見到這一雙巨大的獅虎獸的時候，都會生出畏懼心裡，不得不讚嘆雕刻大師的技藝，將兩隻獅虎獸雕琢的栩栩如生，那無形間流露出來的睥睨天下的氣勢，的確讓人心折。
端坐在馬上，仰望著獅虎獸高傲的頭顱，馬克心裡陡然生出一股豪氣，也許，公爵大人正是借用這兩隻死物，來抒發滿腔的豪氣吧？
府中早有侍衛和僕人出來恭迎，對於他們偶爾流於形色的小心謹慎，馬克心裡有些苦澀，他很想問一句，一輩子這樣謹小慎微，卑躬屈膝，你們究竟活的累不累？
在騰龍大陸，馬克接觸的只有兩種人，修煉者和死人。那些修煉者技不如人，寧願挺直了腰桿去死，也不會屈身求饒，那種人值得馬克敬佩，即便是對手、是敵人，也一樣值得敬佩。
而在這個大陸，有太多像諾斯這種人，他們本身有一定能力，卻甘願做貴族使喚的狗，整天彎著腰，帶著一臉的討好之色。公爵府中，大多都是這種人。說實話，馬克看著不屑。
從小生存的環境因素，使馬克本能的排斥這裡的一切。
約瑟吩咐了管家照顧馬克，便孤身一人急急奔向書房，也不知他想幹什麼。在馬克的印象中，約瑟很少有這種急色匆匆的時候。
管家名叫艾博，馬克對此人印象很深，他是公爵府中除約瑟以外，唯一一個不將自己放在眼裡的人，他在面對馬克的時候，臉上始終帶著一絲厭惡。小貴族曾經跟約瑟多次告狀，要約瑟懲罰惡奴，可最終的結果，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以前的馬克愚鈍，沒有深思這種情況，如今的馬克，卻透過這點記憶，認清了此人的重要性，他應該是約瑟僅有的幾個親信之一。
和以往差不多，艾博在見到馬克以後，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皮笑肉不笑的說：“歡迎少爺回家。”
馬克微微頷首：“艾博，見到少爺怎麼不行禮啊？莫非，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艾博意外的看了馬克一眼，很快掩飾了臉上那一絲陰騭，走上前，行了一個簡單的家族內部禮節，微笑道：“艾博見過少爺，歡迎少爺回家。”
馬克看著他緊握的拳頭，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想收拾他，實在太容易了。誰讓一個是主，一個是奴呢？約瑟的心腹又如何，你又不是他兒子。
也沒請艾博收回禮節，馬克徑直從他身邊穿過，向院內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吩咐道：“那個女人，你負責安排一下，她是我的客人。另外，幫我準備一桌食物，我要和夫人共進晚餐。”
“願意為您效勞。”
艾博的喉嚨似乎被什麼給堵住了，聲音異常渾濁。
馬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不再理他，轉過身對諾斯說：“帶我去見夫人。”
諾斯明顯感受到少爺與以往的不同，要說沒有懷疑，那肯定不可能，一個人的變化再大，性格也很難改變，主人才離開多久？回來以後好像從內到外都變了個人似的，怎麼說呢？感覺太有威嚴了。
諾斯相信公爵大人不會領回來一個假兒子，所以馬克的身份毋庸置疑，只是……性格各方面變化那麼大，這伺候起來也麻煩啊。作為一名忠心耿耿的僕人，諾斯很希望受到主人青睞的。
在前面帶著路，諾斯心裡一直在想，今天晚上，要不要安排點活動？好像翠微居又來新貨色了，嗯，等會得去挑一挑，主人太聰明，僕人也有壓力啊！
馬克也在思考，只不過和諾斯的奴性思維不同，他是想著怎樣面對那個記憶最深刻的女人，那個，應該叫一聲母親的人。
這一對主僕只顧著低頭往前走，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個婦人激動的望著他們。
“馬克……我的孩子。”
一個柔柔怯怯的聲音，顫抖的從身後傳來，馬克的心裡猛地一震，身形晃了晃，飛快轉過身來。
身後站立著一個柔弱的中年婦人，一襲潔白的圓領袍，淡淡峨眉，目含秋水，皮膚細膩光澤，神情端莊從容，站在那裡，自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度。
這是……母親？
從婦人眸中流露出的深切關愛，使馬克第一時間認出了她的身份，在這個家中，只有這位母親，才會真正流露出濃厚的愛。
不知為何，可能是和前身血脈相通，又或者記憶過於深刻，總之，馬克這一瞬間，只覺得心裡非常難過，眼中慢慢浮上一層水霧。
為什麼……我會這樣？
馬克忽然煩躁起來，看著婦人顫抖的張開雙臂，幾乎是下意識的，他飛快撲了過去。
直到腦袋埋在婦人柔軟的懷中，馬克才暗暗嘆了口氣，小貴族給自己的影響太大了，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堅持的東西，小貴族可以忘掉所有，卻忘不掉生他養他的母親，這個女人在佔據了小貴族所有的愛，就算是魂飛魄散，他的意志裡，還有一個堅持，一個女人。
“我回來了……母親。”馬克叫的很自然，也許是為了小貴族，也許是為了克里斯，也許……是為了自己。
婦人眼睛裡閃動著淚光，輕輕撫摸著馬克的額頭，低聲道：“我的孩子，其實……其實你不應該回來。”
馬克眼皮微微一跳，不動聲色道：“母親，我捨不得離開您。”
婦人的抽泣聲忽然大了起來，緊緊摟著馬克，恨不能將他鑲進懷中。
“您怎麼了？我回來您應該高興才對啊？”馬克稍稍用力掙脫了婦人的手臂，抬起頭直視著她。
婦人的目光有些躲閃，吸了吸鼻子，勉強笑道：“還沒吃東西吧，我叫人準備了一些你平時愛吃的東西，隨我來吧。”
這種表現，馬克更感覺婦人似乎知道一些什麼，想想她出現的地方，想想約瑟檢查過自己身體後反常的舉動，馬克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看了看左右，馬克對守候一旁的諾斯道：“你去看看奧黛兒安排的怎麼樣了，然後回來向我稟報。”說罷，便急匆匆追上了婦人的步伐。
約瑟透過書房的傳送陣來到墓地，直接奔向鎖龍法陣。
大陣中間，一團黑色的氣體正詭異的旋轉著，陣腳折射出的六芒星圖案變得暗淡無光，虛幻的畫面顯得極不穩固，左右輕輕晃動。約瑟臉色大變，這種現象說明陣法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黑色氣體隨著不斷旋轉，悄然發生著變化。
“啵”
一聲蛋殼破碎的聲響傳來，黑色氣體劇烈顫動，一隻純粹由氣體凝聚的利爪忽然出現。
約瑟大吃一驚，看著那隻利爪，目光漸漸凝重，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啵”
又是一聲輕響發出，黑色氣體上面又多了一隻利爪。
兩隻利爪瘋狂揮舞，好像溺水之人垂死掙扎。約瑟緩緩靠近一點，想看個究竟。忽然，兩隻利爪彷彿擁有了靈魂，如閃電一般向約瑟胸口抓來。
約瑟這一瞬間產生一種幻覺，彷彿自己的靈魂被這雙利爪牢牢抓住，利爪收緊，一種從未經歷過的痛苦在意識裡漫延。
“啊——”一聲尖利的叫聲驟然響起，約瑟嘴巴張開，身體蹬蹬蹬退了幾步。
利爪忽然消失，彷彿不曾出現過。
“哦，這麼快就到了用餐時間嗎，可惜了我的好夢。”一個睡意矇矓的聲音響了起來，撲通一聲，對面的臺階上，掉下來一個女人。
正是翠西亞夫人，她那稀疏花白的頭髮油膩的黏在一起，乾癟的臉上皺紋密佈，幾乎看不到五官，衣服上面染著厚厚的灰塵，胸口上還滴了兩塊油膩，看起來像個邋遢的乞丐。
翠西亞夫人使勁兒地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嘟囔道：“我的寶貝兒波波，剛要給我按摩就被你給吵醒了！哎！真可惜！”隨即伸出一隻手，很享受的在胸口捏了捏，臉上泛起一朵桃紅，舒服的呻吟一聲，天知道她都做得什麼夢！
“翠西亞夫人！”約瑟已經恢復平靜，看著面前這個噁心的老女人，不禁冷哼一聲。
“啊，原來是您！見到您真是開心！約瑟公爵！您是來放我出去的吧？”翠西亞夫人睜大了眼睛，趕忙行了一個禮。臉上帶著些許期待。
“翠西亞夫人，快預測一下，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約瑟有些急切的問。
“約瑟公爵，您無所不知，怎麼會問我，一個被您囚禁在這裡，再也享受不到溫暖陽光的可憐老人？況且，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占星師。”翠西亞夫人不緊不慢地說，一邊轉過頭，不去看他。顯示是拿捏起約瑟公爵。
“我命令你，馬上告訴我。”約瑟語氣嚴厲起來，嘴角掛著冷森森的笑容！
“約瑟公爵，您知道這一個多月來我是怎麼過的嗎？”翠西亞夫人並不理會約瑟的呵斥，“我被關在這間暗無天日的墓室中，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就連我那最寵愛的波波也見不到，哦，天哪，真不敢想象，我已經好久沒有品嚐過矮人釀製的美酒了，還有我親手製作的芝麻烤餅……我只能吃那些油膩膩的肉排，那些噁心的肝臟，我聞著就要嘔吐……”翠西亞夫人絮絮叨叨，不時斜眼偷看臉色青灰的約瑟公爵。
約瑟嘿嘿怪笑一聲，幽幽地問：“那麼，你要怎樣才肯說？”
“這可不好說，公爵大人。我想說的是，我實在不願意呆在這個鬼地方，所以……”翠西亞夫人說到這，一臉狡黠，“所以，如果您想知道什麼，就必須放我離開這裡！”她得意洋洋的笑著，一雙眼已經眯成一條縫隙。
一抹陰雲在約瑟眼中掠過，但他並沒有露出痕跡。眉頭輕輕蹙著，緊盯著翠西亞夫人乾巴巴的臉。
翠西亞夫人在石室內踱來踱去，手上靈活地擺弄著水晶球，裝神弄鬼道：“除非您將我送到王宮，我要見到陛下以後，才會回答您的問題！”說著，翠西亞將目光放在水晶球上，煞有介事的嘖嘖嘴。
約瑟看著翠西亞夫人裝神弄鬼，嘴角勾起一絲譏笑，突然喝道：“翠西亞，我對剛才的事已經沒興趣了，你以後不許再提起！另外，老實在這裡待著吧，你永遠也別想見到陽光！”
翠西亞夫人臉色大變，怯怯望著約瑟，癟著嘴說：“什麼，您……你讓我永遠呆在這裡？約瑟公爵，不，該死的約瑟！你知道，如果國王陛下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我，會怎麼樣嗎？”
約瑟並沒有因為她的叫罵而憤怒，淡淡問道：“會怎樣呢？”
“會派人尋找我的下落，是的，我最最忠心的僕人會告訴陛下我去了哪裡！”翠西亞夫人尖利的叫道：“陛下如果知道你把我關在這個鬼地方，他會很憤怒的！”
“那又如何？”約瑟不屑的笑了笑。
“吔”翠西亞夫人呆住了。似乎……哈迪斯家並沒有懼怕國王陛下的地方，這可怎麼辦？萬能的神啊，快救救可憐的翠西亞吧，她真的受不了和死屍呆在一起的日子了。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從今天開始，食物減半。”約瑟一甩袖子，就要離開墓室。
翠西亞急了，一把拉住約瑟，滿臉苦澀的求饒道：“別……別走，公爵大人，您的仁慈足以溫暖整個大陸，我願意回答您的任何問題，只求您把我最最忠心的僕人波波派來伺候我。”
約瑟的手臂微微一抖，震開了翠西亞，沉聲道：“透過之前的變化，你預測到了什麼？”
翠西亞夫人終於發現，自己沒有一點討價還價的資格，心裡面自哀自憐一番，開始施展法術，水晶球漸漸模糊起來，裡面是一層濃郁的黑霧，黑霧遮天蔽日，一丁點兒的光線都沒有，翠西亞正感莫名其妙的時候，黑暗中突然睜開一雙血色的眸子。
“啊——”翠西亞大叫著倒退一步，水晶球也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你看到了什麼？”約瑟緊張的問道。
“一雙眼睛，一雙喚醒黑暗的眼睛！”翠西亞臉色蒼白，顫抖的說：“太可怕了，這裡太可怕了，天吶，我不行了，我應該躲在哪裡？躲在哪裡？”
一道柔和的光暈融入翠西亞的身體，慌亂不安的翠西亞很快鎮定下來，感覺身體麻酥酥的，說不出的舒坦，不由抬起頭，只見約瑟溫和的看著自己，他的掌心正散發著一道柔和的光芒。
“不用害怕，我可以保護你，你說說，這意味著什麼？”約瑟的聲音十分溫柔，好像情人在耳邊呢喃，翠西亞臉一紅，暗暗啐了一口，這該死的男人，不知道自己長的很英俊嗎？
“惡魔！恐怖的惡魔，他的覺醒，會給大陸帶來前所未有的災難！好可怕，真的好可怕，不行，我要躲起來，我一定要躲起來！”翠西亞夫人又開始轉起了圈圈，不過這一次約瑟沒有幫她。
因為約瑟本人也驚呆了！
“惡魔”？真的有惡魔存在嗎？難道祖神的預言都是真的？“惡龍升，乾坤變，軒轅泣血，魔神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