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化肥鍊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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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廠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倒騎驢,正頂著西北風,在去往向陽紅公社供銷社的土路上艱難蠕動。

老趙在後面推車,臉憋得通紅,累的呼哧呼哧的。

蘇淮坐在車斗裡,裹緊了那件破軍大衣,懷裡還揣著那個裝著圖紙的鐵皮飯盒。

“廠長,咱真能賒出來嗎?”

老趙喘著粗氣喊,“供銷社那王大腳,可是出了名的認錢不認人,上次我去賒兩斤鹹鹽都被她拿著雞毛撣子轟出來了!”

蘇淮吸溜了一下被凍出來的清鼻涕,眼神卻異常堅定:

“老趙,把腰板挺直了!咱今兒個不是去賒賬的,咱是去調撥戰略物資的!”

“啊?”

老趙腳下一滑,差點摔個屁墩兒,“尿素也是戰略物資?”

蘇淮沒解釋,只是摸了摸腦門。

腦海裡,那個穿大花襖的翠花正側躺在她的虛擬熱炕頭上,一隻手捂著鼻子吐槽:

“哎呀媽呀,這一路顛得我胃都要吐出來了。我說宿主,你能不能整輛四個輪子的?實在不行,倆輪的腳踏車也行啊!這倒騎驢你也太寒磣了!”

蘇淮在心裡回了一句:“閉嘴,省點電吧你。”

……

向陽紅公社供銷社。

屋裡生著爐子,暖烘烘的。

櫃檯後面,一個燙著大波浪卷、體態豐腴的中年婦女正嗑著瓜子,眼皮都不抬地聽著收音機裡的二人轉。

正是供銷社的門神王大腳。

砰!

一隻滿是油汙的大手狠狠拍在了玻璃櫃臺上。

王大腳嚇了一激靈,剛要把瓜子皮吐出來罵人,一抬頭,卻對上了一雙兇狠又帶著幾分殺氣的眼睛。

蘇淮板著臉,軍大衣領子豎著,雖然衣服破舊,但那股子氣勢硬是讓他穿出了微服私訪的感覺。

“兩百斤尿素,現在就要,急用。”

蘇淮言簡意賅。

王大腳被這氣勢鎮住了兩秒,但很快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蘇淮兩眼,嗤笑一聲,把手裡的瓜子皮一扔: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北坡廠的蘇廠長嗎?咋的,聽說你們廠都要黃了,這是準備改行回家種地去啦?”

她把手往袖口裡一插,翻了個白眼:“要尿素行,拿票來,拿錢來。沒錢免談,出門左轉不送。”

老趙站在蘇淮身後,縮著脖子,剛想賠笑臉說兩句好話。

蘇淮卻突然冷笑一聲,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王同志,你覺得我大半夜冒著大雪來找你,是為了種地?”

王大腳一愣:“那你是幹啥?”

蘇淮左右看了一眼,像是防備特務一樣,然後從兜裡掏出那個印著“北坡機械”的破鐵皮飯盒,輕輕放在櫃檯上,手指在上面有節奏地敲擊著:

“這可是國防任務。”

四個字一出,屋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老趙在後面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個燈泡。

蘇淮面不改色心不跳,繼續忽悠:

“北坡廠是幹啥的,你應該知道。有些事兒,屬於保密條例,我不能跟你多說。但這兩百斤尿素,關係到咱們廠一項新型特種裝備的表面硬化處理。”

“如果因為這兩百斤尿素,耽誤了上面的測試任務……王同志,這個責任,你背得起嗎?”

王大腳手裡的瓜子掉了。

那個年代的人,對國防、保密、任務這些詞有著天然的敬畏。再加上蘇淮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和北坡廠原本的軍工背景,她心裡頓時虛了七分。

“真……真的?”

王大腳結結巴巴地問。

“我有必要大半夜跑十里地來騙你?”蘇淮掏出隨身帶著的公章,在一張皺巴巴的白紙上啪地蓋了一下,推過去,“這是提貨單。錢,下個月廠裡撥款下來立刻結清。現在,我要貨。”

王大腳看著那個鮮紅的公章,嚥了口唾沫。

“行……行吧。但我可說好了,這算是借你們廠的,下個月必須還!”

十分鐘後。

看著滿滿一三輪車的尿素袋子,老趙推著車的手都在抖,看蘇淮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廠……廠長,你這也太能忽悠了……這要是讓縣裡知道了……”

蘇淮坐在尿素堆上,點了一根大前門,深吸一口氣:

忽悠?這叫由於技術原因引發的必要的戰術欺詐。趕緊走,回去煮鋼鐵!”

腦海裡,翠花翻了個身,頭頂飄過一行彈幕:

【嘖嘖嘖,也就是欺負人家老孃們兒沒文化。尿素煮鋼算個屁的國防任務,你這屬於詐騙!純詐騙!】

……

北坡廠,廢料車間門口。

那個之前用來燒水煮狗的大鐵鍋,此刻又被架了起來。

只不過這次,鍋裡煮的不是開水,而是一種散發著怪味的白色液體。

兩百斤尿素被倒進鍋裡,底下的焦炭火燒得正旺。

隨著溫度升高,尿素開始熔化、分解,一股難以形容的刺鼻氨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廠區。

圍觀的工人們被燻得眼淚直流,紛紛捂著鼻子後退。

“艾瑪!這啥味兒啊!比老旱廁還衝!”

“廠長這是要煉毒氣彈啊?”

蘇淮站在鍋邊,也被燻得夠嗆,但他死死裹著軍大衣,手裡拿著根長鐵棍,在鍋裡不停地攪拌。

“都別廢話!”蘇淮流著眼淚大喊,“這是科學!想要硬度,就得受得住這味兒!把那幾根切好的鋼管給我拿過來!”

幾根已經除完鏽、打磨得光亮的鋼管被抬了過來。

蘇淮在腦海裡大喊:“翠花!別睡了!關鍵時刻,看來!”

嗡——

虛擬光影閃爍。

翠花出現在大鐵鍋上方。

她那張原本就有些生無可戀的小臉,此刻更是扭曲成了一團。

她一隻手死死捏著鼻子,另一隻手瘋狂揮舞驅趕著氣味:

“哎呀我天吶!蘇淮你大爺的!你是想謀殺人工智慧嗎?”

“這是啥味兒啊?這味道都有實體攻擊力了!我的嗅覺感測器都要爆表了!”

“你就不能搞個密封爐子嗎?非得用這種敞口的破鍋?你這是煮鋼管還是煮屎啊?”

蘇淮在心裡回道:“別廢話,趕緊監測溫度!我要下管子了!”

翠花一邊乾嘔,一邊還要敬業地甩出資料面板:

【當前溶液溫度:565……有點低了,再加把火!】

【警告!氨氣濃度過高,建議宿主屏住呼吸,不然容易腦缺氧變傻子……雖然你現在也不咋聰明。】

“加火!鼓風機開最大!”蘇淮大吼。

老趙捂著溼毛巾,拼命搖動著手搖鼓風機。火焰呼呼作響,鍋裡的尿素溶液劇烈翻滾,冒出詭異的黃白色泡泡。

【溫度572!完美!下鍋!】翠花捏著鼻子喊道。

“下!”

蘇淮一聲令下。

幾根鋼管被用鐵絲吊著,緩緩沉入了那鍋沸騰的尿素湯裡。

滋滋滋……

濃烈的白煙騰起。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是北坡廠歷史上最漫長的四個小時。

全廠二十多號人,忍受著窒息的臭味,輪流上去攪拌、控溫。

蘇淮始終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睛被燻得通紅,臉上全是菸灰。

翠花早就受不了躲回休眠倉了,只在視網膜角落裡留了個溫度監控條。

終於。

東方泛起魚肚白。風雪停了。

“時間到!起鍋!”

幾根鋼管被鐵鉤子鉤了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廢機油桶裡進行淬火冷卻。

嗤!

黑煙升騰。

待煙霧散去,老趙壯著膽子走過去,戴著手套撈起一根鋼管。

原本鏽跡斑斑、材質疏鬆的爛鋼管,此刻表面呈現出一種由於氮化層而產生的奇異的灰黑色,隱隱透著一股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玩意兒真變硬了?”老趙一臉懷疑。

蘇淮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指了指旁邊的臺虎鉗:

“別光看,上銼刀。給我狠勁兒銼!”

老趙把鋼管夾在臺虎鉗上,拿起一把平時用來銼生鐵的大板銼。

他深吸一口氣,用足了吃奶的力氣,對著鋼管表面狠狠一銼!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破管子軟得像麵條,這一銼刀下去,肯定得掉一層鐵屑,留個深印子。

然而——

滋啦!

老趙的手被震得生疼,虎口發麻,手裡的銼刀差點飛出去。

他定睛一看。

只見那根灰黑色的鋼管表面,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反倒是他手裡的銼刀,崩了兩個齒!

“臥……臥槽?!”

老趙爆了句粗口,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這啥玩意兒啊?這還是那根爛管子嗎?這硬度比軸承鋼還硬?!”

周圍的工人們瞬間圍了上來,一個個伸手去摸,臉上全是見鬼的表情。

“神了!真神了!”

“咱們廠那破管子,真成金箍棒了?”

蘇淮坐在地上,聽著眾人的驚呼,從兜裡掏出那半包大前門,想抽一根,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這時候,視網膜微微一亮。

翠花又出來了。

這次她沒躺著,而是盤腿坐在那根變黑的鋼管上,手裡捧著個虛擬的保溫杯,吹了吹熱氣,一臉傲嬌:

“咋樣?服不服?”

“俺的魔法。雖然味道是衝了點,但這氮化層深度0.5毫米,表面維氏硬度至少800。別說傳動軸了,你就是拿它去當炮管子打兩發也沒問題。”

她瞥了一眼蘇淮手裡空蕩蕩的煙盒,難得沒有毒舌,而是小聲嘟囔了一句:

“行了,別在那裝深沉了。趕緊組裝吧。我看那老頭下巴都要驚掉了。跟著姐混,以後這種場面多著呢。”

蘇淮把空煙盒捏扁,扔進雪地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他看著那群歡呼雀躍的工人,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重生以來最輕鬆的笑意。

“都別愣著了!”

蘇淮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把這幾根管子給我加工出來!裝車!咱們去把那個大比武的冠軍拿回來!”

“三天後,我不光要讓大家吃上肉,我還要讓咱們北坡廠的名字,響遍整個大東北!”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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