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事要動一動？！（1 / 1）
與此同時，紡織廠的家屬大院深處。
這裡正瀰漫著一股麥香。
周佩蘭正繫著圍裙，雙手在案板上熟練地揉搓著一個光滑的麵糰。
她眼角帶著幾分笑意，對著一旁望眼欲穿的女兒齊夢凡感嘆。
“你帶回來的這麵粉，真是邪了門了。還沒下鍋，這股子麥香味就直往鼻子裡鑽，比供銷社特供的還好。”
齊夢凡趴在桌邊，饞得直咽口水，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緊緊盯著那麵糰。
“媽，您快點嘛，我肚子都叫喚半天了。”
“饞貓。”周佩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手下動作卻不慢，抄起擀麵杖，三下五除二便將麵糰擀成一張麵皮，再用刀飛快地切成細如銀絲的麵條。
就在麵條準備下鍋的當口，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啊，飯點兒上門。”齊夢凡嘟囔了一句，不情不願地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供銷社那個怯生生的小售貨員，小麗。
小麗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小麗？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齊夢凡有些詫異。
小麗探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來。
“那個，歐副科長讓我來問問，那位叫吳雨生的同志，是不是跟您一塊兒來的？他不是咱們廠的職工，我們……”
她話沒說完，裡屋傳來周佩蘭溫和的聲音。
“小麗是吧？進來坐吧，別在門口站著。”
小麗一個激靈，連忙擺手。
“不，不了，周科長！我就是來問一聲，馬上就走！”
周佩蘭擦了擦手，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那是我孃家那邊的一個遠房侄子，從鄉下來，不懂什麼規矩，給你們添麻煩了。”
小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難怪他有批條！
“不麻煩！”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這就回去跟歐副科長說清楚！”
說完，她衝著周佩蘭和齊夢凡連鞠了好幾個躬，轉身就跑。
齊夢凡看著她倉皇的背影，這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向母親。
“媽，你什麼時候多了個鄉下侄子？”
周佩蘭淡淡一笑，將麵條下入滾沸的鍋中。
“現在，不就有了嗎？”
供銷社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歐文山的臉上。
就在這時，小麗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徑直衝到歐文山面前，附在他耳邊。
“周科長親口承認的，是她孃家那邊的親戚！”
歐文山的身子一晃。
下一秒，他衝到吳雨生面前彎下了腰。
“吳同志！哎呀！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趙冬蓮傻眼了。
“文山！你中邪了？！他是誰的親戚？他一個泥腿子……”
“你給我閉嘴！”
歐文山回頭，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趙冬蓮的臉上。
整個供銷社，只剩下這一聲清脆的迴響。
趙冬蓮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歐文山指著門口。
“馬上給我滾回家去！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他心裡清楚得很！
趙冬蓮的表哥是供銷社社長不假，可那社長見了他歐文山也得客客氣氣。
但周佩蘭是廠裡的財神爺，財務科科長。
捏死他一個保衛科副科長，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為了一個蠢婆娘，得罪周科長的親戚？
他歐文山還沒活夠！
趕走了趙冬蓮，歐文山再度轉向吳雨生。
“吳兄弟，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這些粗人一般見識。您今天想買點什麼？看上什麼隨便拿，算我的！就當我給您賠罪了！”
吳雨生懶得佔這種人的便宜，徑直走到櫃檯前，指了指貨架上的東西。
“一把木梳，一塊友誼牌雪花膏，再來兩板最便宜的塑膠髮卡。”
這些，都是他準備帶回去給沈清池的。付了錢，拿了東西，吳雨生轉身便走。
“哎，吳兄弟！我送您！”
歐文山親自將他送出了紡織廠的大門。
一路上，他點頭哈腰，嘴裡的話就沒停過。
“吳兄弟，今天這事兒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更別在周科長面前提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著這份工作過活呢……”
吳雨生腳步未停，耳朵卻將所有的資訊精準捕捉。
他明白了，這紡織廠，恐怕就是齊家的天下。
而他今天能如此輕易地化解危機，甚至讓一個保衛科副科長低頭賠罪，不是因為他自己有多大能耐，純粹是沾了周佩蘭和齊夢凡的光。
吳雨生腳步一頓。
“歐科長，你這話就見外了。”
“其實，我該喊周科長一聲周姨。”
歐文山差點沒當場跪下去。
這關係，比他想象的還要近！
不是遠房侄子，是能喊姨的！
他瞬間領會了吳雨生話裡的潛臺詞。
今天這事，如果吳雨生回去隨便提一嘴，說在紡織廠供銷社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歐文山這身皮，怕是保不住了！
吳雨生話鋒一轉，眉頭微微蹙起。
“我來之前，隱約聽周姨提了一嘴，說是廠裡保衛科的人事，最近好像要動一動。”
人事要動一動？！
歐文山卡在副科長的位置上好幾年了，正科長老油條一個，佔著茅坑不拉屎，他一直沒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而且是眼前這位周姨侄子親口透露的！
“吳兄弟！您在這兒稍等片刻！千萬別走！我馬上回來！”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就往供銷社裡衝。
吳雨生抱著臂，靜靜地站在原地。
不出兩分鐘，歐文山又一陣風似的颳了出來。
他手裡，赫然多了兩條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大中華。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普通工人半個多月的工資，是用來打通關節的硬通貨！
“吳兄弟！”歐文山氣喘吁吁，滿臉堆笑，不由分說地將那兩條華子硬往吳雨生懷裡塞。
“初次見面，一點小意思，就當是哥哥給弟弟的見面禮！以後在廠裡，有什麼事兒，言語一聲！”
吳雨生象徵性地推辭了一下，便順勢收下。
他拎著煙，朝旁邊一個僻靜的牆角努了努嘴。
“歐大哥，借一步說話。”
歐文山心領神會，連忙點頭哈腰地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