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我結了婚,就分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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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雨生看著她們震驚的模樣。

“今兒晚上就吃這個。土豆跟糙米一起燜飯,香得很。冬瓜拿來煮湯,撒點鹽,那味道,一絕。”

這個年代,誰家種出點好東西,不是第一時間拿去換工分,換布票,換鹽巴?

摳摳搜搜攢下來,自己哪捨得這麼敞開了吃。

劉美玲的眼睛裡已經開始放光。

“隨便吃。”吳雨生一揮手。

“往後,咱家的吃的,管夠!”

但林雪梅抓住吳雨生的胳膊。

“雨生!你跟娘說實話,這些東西是打哪兒來的?你可不敢去偷人家的自留地啊!”

“手腳不乾淨,那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看著母親驚懼的眼神,吳雨生心中一暖。

他反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將搭在麻袋上的漁網拎了起來,在她面前晃了晃。

“娘,你看這是啥?我下午去後山的水庫,下了幾網,抓了條大傢伙。”

“拿去鎮上黑市,跟人換了這些個菜蔬,還剩下點錢呢。”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畢竟吳雨生以前就愛鼓搗這些。

林雪梅聽完,心頭的大石是放下了。

可新的擔憂又提了上來。

她眼圈一紅,伸手就去摸兒子的胳膊和腿。

“哎喲我的兒!那後山的路多險啊,水庫邊上又滑,你要是摔了碰了可怎麼辦!以後可不許再去了!”

“娘,你放心吧。”劉美玲此刻已經將那巨大的冬瓜當寶貝一樣抱在懷裡,臉上樂開了花。

“雨生都多大的人了,身體壯得跟牛犢子似的,人又機靈,吃不了虧。”

“有這本事,咱家往後也能跟著沾光不是?”

這話倒是說到了林雪梅的心坎裡。

吳雨生笑了笑,沒再接話。

“我爹呢?”

“在後院給他那幾棵寶貝菜苗澆水呢。”林雪梅應了一句。

“我找他有點事。”

吳雨生丟下這句話,便朝著後院走去。

劉美玲心裡咯噔一下。

剛才她心裡還盤算著,等會兒怎麼開口,跟這個小叔子,提一提自己孃家那個待字閨中的妹妹,劉梅青的事兒。

看他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倒像是自己心裡有了章程。

後院裡,吳鐵漢正赤著膊澆水。

“爹。”

吳雨生站定在他身後。

吳鐵漢放下水瓢,轉過身。

“啥事?”

吳雨生看著眼前這個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的男人。

“爹,我想娶媳婦了。”

吳鐵漢激動地搓了搓手。

“是你大嫂跟你提的,她家那個梅青?”

他以為兒子終於開竅了。

“這事兒成!梅青那丫頭我見過,手腳勤快,是個能過日子的。你要是點頭,爹明兒就託人去提親!”

然而,吳雨生卻搖了搖頭。

“不是她。”

“我要娶的,是那個從城裡來的女知青。”

“沈清池。”

吳鐵漢老臉沉了下來。

“胡鬧!”

“你的婚事,輪得到你自個兒做主了?那個沈清池,我見過,細皮嫩肉,風吹吹就倒的樣子,能下地幹活?”

“能給你生娃養家?”

吳雨生平靜地迎上父親的目光。

“爹,我不是在胡鬧,我有我的想法。”

“想法?你能有什麼想法!”吳鐵漢氣得一擺手,在原地踱了兩步。

“我已經託人給你大嫂的孃家遞了話,就說這兩天找個時間,讓你跟梅青見個面!”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我的老臉往哪兒擱?吳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吳雨生眉峰微蹙,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話鋒一轉。

“爹,你覺得我大嫂那性子,咋樣?”

吳鐵漢一愣,被問住了。

他心裡第一時間蹦出三個詞語。

母老虎。精明,潑辣。

算計到骨子裡,把家裡管得是滴水不漏,但也攪得是雞犬不寧。

可這話,當著公爹的面,哪能說出口。

他含糊其辭。

“你大嫂就是嗓門大了點,人還是能幹的。”

“是啊,能幹。”吳雨生嘴角勾起。

“外頭都傳,那劉梅青的脾氣,比我大嫂有過之而無不及。”

“爹,咱家已經有了一個劉美玲,你還想再請一尊菩薩回來,天天擱家裡敲鑼打鼓唱大戲?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吳鐵漢沉默了,粗糙的大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旱菸袋。

吳雨生趁熱打鐵。

“再說了,大嫂嫁過來的時候,是帶了點彩禮,可你瞅瞅,這麼多年,她往這個家添過一針一線嗎?”

“她孃家但凡有點事,她從咱家劃拉東西比誰都快!娶了她妹,只會是第二個她。”

“咱家這光景,經得起兩個窟窿一起漏水嗎?”

吳鐵漢的肩膀垮了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爹不是圖那點彩禮,是咱家這情況,攏共就這幾間泥坯房,你大哥一間,你二哥以後也得要一間,哪還有地方給你折騰?”

“能給你說上個媳婦,就不錯了……”

原來這才是根源。

吳雨生心中瞭然,他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

“爹,等我結了婚,就分家。”

吳鐵漢轉身。

分家?

在這個年代,這幾乎等同於不孝!

他以為是自己這個一家之主的權威,讓兒子不滿了。

吳雨生的聲音冷冽。

“我不像大哥那麼窩囊,也不想跟我二哥一樣,在生產隊累死累活掙的工分,回頭一分不少地全進了大嫂的口袋,最後連買包煙都得看她臉色。”

“我要娶媳婦,就要讓她堂堂正正地過日子,而不是跟著我,在這個家裡受大嫂的氣。”

這番解釋,吳鐵漢的臉鬆弛下來。

他閉上了眼睛。

大兒媳婦的心裡面那麼點齷齪,二兒子的憤懣,他何嘗不知?

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能和稀泥。

現在,小兒子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也好。

許久,吳鐵漢才睜開眼。

“等吃了飯,我來說。”

晚飯的香氣,土豆混著糙米燜出的飯,帶著一股焦香。

一大盆冬瓜湯,只撒了點鹽,卻鮮甜得讓人舌頭打顫。

老大吳同和和老二吳衛國一前一後從外面回來,剛進院子就聞到了這股味兒。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家鍋裡能飄出肉味兒了?”

吳衛國人未到聲先至,他一腳跨進堂屋,看見桌上的飯菜,眼睛都直了。

劉美玲正得意洋洋地盛著飯,聞言白了他一眼。

“就你那狗鼻子靈!還不都是託了你三弟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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