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讀過書,識字吧?(1 / 1)
吳雨生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是一片坦然。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前兩天我去後山水庫下了網,抓了幾條大魚,拿到公社的集市上跟人換了點東西,不行嗎?”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立刻露出瞭然的神色。
“哦,原來是趕集換的啊!”
“這倒說得通,後山水庫那魚是真肥,運氣好撈上幾條大的,是能換不少東西。”
“吳老三這小子,行啊,有門路!”
集市,是這個年代裡為數不多可以進行小規模物資交換的地方。
雖然有諸多限制,但對於村民來說並不陌生。
吳雨生的解釋天衣無縫。
眼看大勢已去,方悅不能接受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捉賊大戲,就這麼虎頭蛇尾地收場!
“換東西?我看是投機倒把!你這是在搞資本主義尾巴,是挖社會主義牆角!你這是在犯罪!”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能壓死人。
然而,村民們的眼神變了。
吳家溝子窮,誰家沒點自己的小九九?
後山打了只野雞,偷偷摸摸拿到集市上換幾尺布票。
河裡撈了魚,揹著人換點鹽巴白糖。
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是緊巴巴的日子裡一點活泛的盼頭。
吳雨生去水庫撈魚換東西,這事往小了說是腦子活絡,往大了說誰又敢說自己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今天方悅能給吳雨生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明天就能用同樣的罪名,把他們任何一個人送進去批鬥!
這個女人,心太毒了!
“這話說得也太重了吧?”
“不就是幾條魚換個饅頭麼,咋就成挖社會主義牆角了?”
“就是,你這張嘴可別亂噴糞,給人亂扣帽子,這年頭是要出人命的!”
方悅看著周圍村民們那一張張充滿防備的臉。
想解釋,想辯白,想告訴他們自己只是針對沈清池,不是針對他們所有人。
“不是那個意思!我……”
她越是著急,腦子就越是一片空白。
早上為了看好戲,她早飯都沒吃,胡亂灌了一肚子涼水。
此刻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她的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一陣怪響從她腹部傳來。
方悅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然而,一聲溼潤的悶響,伴隨著一股惡臭擴散開來。
離她最近的幾個村民捂著鼻子連連後退,滿臉的嫌惡。
“我的天爺!啥味兒啊!”
“她這是拉褲兜子了?!”
“真晦氣!一大早的!”
方悅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穢物正順著她的腿流下。
方悅雙手捂著臉,轉身踉踉蹌蹌就往知青點裡瘋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黃褐色的汙跡。
一場鬧劇,以一種最不堪的方式收場了。
院子裡的鬨笑聲漸漸平息。
吳雨生轉過身,目光落在沈清池蒼白的小臉上。
她還在輕輕顫抖著,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
他心中一痛,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沈清池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攥得更緊。
“別怕。有我在,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沈清池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只有滿滿的保護欲。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又紅了。
吳家族人的起鬨聲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
“你倆這都拉上手了,啥時候辦事啊?我們可等著吃喜糖呢!”
“對啊對啊!三哥,不能厚此薄彼,得請我們喝酒!”
吳家的後生們立刻跟著嚷嚷起來。
吳雨生感受到手心裡的人兒身體更僵了,他反手將她的小手整個包裹在掌心,對著他們朗聲一笑。
“放心!少不了你們的!等我結婚那天,都來!管夠!”
李成國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幕,暗自鬆了口氣。
他走上前來,臉上堆起了和稀泥的笑容。
“好了好了,都是一場誤會,說開了就好!鄉里鄉親的,別傷了和氣。”
吳鐵慶推了推老花鏡,瞥了一眼還杵在一旁的李有子。
“誤會?李隊長,你今天這威風可不小啊。身為民兵隊長,拿著隊裡的槍,不是讓你指著自己村裡人的。”
“這要是傳到公社去,你爹這張老臉,怕是也不夠你丟的!”
這話不軟不硬,卻字字誅心。
李成國的老臉一抽,轉身對著還想辯解的李有子就是一腳,正踹在屁股上。
“給我滾回家去!禁足三天,好好給老子反省!再敢出來惹是生非,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李有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又羞又怒,卻不敢違逆。
只能怨毒地瞪了吳雨生一眼,夾著尾巴跑了。
處理完兒子,李成國才轉過頭,對著吳雨生擠出一個笑容。
“雨生啊,今天這事多擔待。你結婚的時候,可得給叔發張帖子,叔一定去喝杯喜酒。”
這是在主動放低姿態,修復關係了。
吳雨生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
“一定。”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地裡的活還等著呢!”
吳鐵慶揮了揮手,開始疏散人群。
“該上工的上工,該拾掇家務的拾掇家務,都別在這兒杵著了!”
村民們見沒熱鬧可看,便三三兩兩地散去了,只剩下吳鐵慶,吳雨生和依舊被他牽著手的沈清池。
等人走遠了,吳鐵慶才揹著手,圍著吳雨生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你小子,今天這事,辦得漂亮。有理有據,進退有度,沒墮了咱們吳家人的威風。”
“鐵慶爺過獎了。”
吳雨生謙遜地低了低頭。
“我就是想著,自家的門,得自己護著;自家的人,得自己疼著。不能讓外人騎在脖子上拉屎。”
這話說得實在,卻也說到了吳鐵慶的心坎裡。
他最看重的,就是一個護字。
護家,護族。
吳鐵慶越看吳雨生越是滿意。
這小子不光有膽氣,更有腦子。
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沒想到關鍵時刻竟有這般手段。
再想到自己年紀大了,這大隊會計的位置,遲早要交出去。
與其讓李家的人佔了去,不如……
“雨生,你讀過書,識字吧?”
吳雨生心中一動,刻恭敬地回答。
“念過幾年小學,信和報紙都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