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一個泥腿子,拿什麼抵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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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條人工開鑿的水槽順著山勢蜿蜒而下。

那是吳雨生花大力氣從山腰引下來的活體山泉水。

水質清冽甘甜,是釀酒的血液,也是這一方水土的靈魂。

順著水槽往下,是一個剛剛挖好的大坑。

那是未來的魚塘。

水流嘩嘩注入,濺起白色的水花。

吳雨生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

地有了,水有了,糧種了。

接下來,該往裡面填東西了。

他回身看向山下通往鎮子的土路,把掛在樹杈上的襯衫扯下來隨手一披,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該去鎮上一趟了,魚苗得買,那套用來蒸餾發酵的大傢伙什,也得想辦法。

紅星鎮,信用社。

櫃檯後的辦事員眼皮都沒抬。

“個體戶想借企業基金?你沒是沒睡醒。公家的錢是給集體用的,你一個泥腿子,拿什麼抵押?”

“那幾間破瓦房?去去去,別擋著後面辦業務。”

吳雨生收起那份申請書,轉身走出大門。

烈日當頭。

果然,這年頭想從公家手裡摳出錢來搞私營,比登天還難。

吳雨生推起停在路邊的腳踏車,拍了拍車座上的浮土。

路不通,那就換條道走。

紡織廠職工大院,齊家。

剛一進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便撲鼻而來。

齊夢凡正趴在書桌前,手裡的鋼筆把草稿紙戳得篤篤作響。

聽見腳步聲,那張嬌俏的小臉上滿是委屈。

“吳老師,你不夠意思!”

“結婚這麼大的事兒,連個信兒都沒有?怕我去蹭飯還是怎麼著?虧我還要管你叫一聲老師。”

吳雨生也不惱,隨手從挎包裡掏出一把用紅紙包好的喜糖,外加幾個還在冒熱氣的紅皮雞蛋,擱在書桌一角。

“你現在的任務是備戰高考,那種亂糟糟的場合,去了也是分心。我也沒大操大辦,就是請村裡人吃頓飯。”

齊夢凡盯著那堆喜糖,眼裡的怨氣散了大半。

前兩天聽說吳雨生結婚,她在家裡鬧了兩天彆扭,直到周佩蘭告訴她已經託人帶了十五塊錢禮金,這才稍微安分點。

她剝開一顆奶糖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哼哼。

“算你有良心。”

“吃人嘴短。”吳雨生拉開椅子坐下,指關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既然吃了糖,心就得收回來。上次留的那套模擬卷,拿出來。”

齊夢凡脖子一縮,嘴裡的甜味還沒化開,苦日子就來了。

“這道幾何題,輔助線為什麼不畫在圓心?我講過三次了。”

“還有這個函式,定義域都不看就敢動筆?你是想把分送給閱卷老師?”

吳雨生沒有廢話,只有邏輯嚴密的解題思路。

齊夢凡大氣都不敢出,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他的節奏。

那種被智商碾壓的壓迫感,讓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齊良平夾著公文包,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

看到正襟危坐的女兒和一臉嚴肅的吳雨生,這位廠長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飯桌上,幾碟精緻的小炒,一瓶沒貼標的特供酒。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轉到了正事上。

聽完吳雨生在信用社的遭遇,齊良平放下酒杯,冷哼一聲。

“信用社那幫人,眼睛長在頭頂上。現在的政策是風向標,他們那是老黃曆看多了,早晚得栽跟頭。”

“不過雨生,你想借啟動資金,這步棋確實險。”

吳雨生夾了一筷子花生米,神色淡然。

“險也得走。釀酒坊的地基已經平了,水源也引了,現在就差裝置和第一批原料錢。”

“時不我待,再過幾個月,政策一鬆動,入場的人就多了。”

齊良平眯起眼睛,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沉穩,狠辣,有眼光。

最重要的是,這半個月來,那個讓他頭疼不已的女兒,數學成績硬生生從不及格的五十五分,竄到了八十分。

這不僅是教學水平,更是調教人的手段。

“信用社不借,我借。”

齊良平從兜裡摸出一疊早已準備好的大團結,厚厚的一沓,拍在桌面上。

“三百五十塊。這不是借款,算我入的股。”

“我要你以後釀出的酒,優先給我一半的訂單份額。你這小子的本事我看在眼裡,這錢投給你,比存銀行踏實。”

三百五十塊。

在這個豬肉只要七毛錢一斤的年代,這是一筆鉅款,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攢上好幾年。

吳雨生沒有推辭,伸手按住那疊錢,目光與齊良平在空中交匯。

“齊廠長,這人情我記下了。三個月,第一批酒出來,定會讓您覺得這錢花得值。”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臨走時,周佩蘭又追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卷零錢,硬塞進吳雨生手裡。

“這是四十五塊,補課費。雨生啊,夢凡這孩子以前野慣了,也就你能鎮得住她。要是真能考上重點大學,咱們全家還得好好謝你。”

加上之前的三百五,一共三百九十五塊。

揣著這筆沉甸甸的啟動資金,吳雨生跨出齊家大門。

剛走到保衛科門口,一道黑影猛地竄了出來。

“吳兄弟!哎呀,可算等到你了!”

歐文山滿臉紅光,那身制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精神。

“歐科長?”

歐文山激動得語無倫次,左右看了看,賊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整條華子,硬往吳雨生懷裡塞。

“託福啊!今兒剛下的文,副科長!我就知道,上次那是向社長給我的考驗,多虧兄弟你那天把事兒給擺平了,不然我這帽子肯定得摘!”

吳雨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紅中華。

這歐文山顯然是誤會了,以為自己替他美言了幾句。

其實這就是個巧合,但他沒必要點破。

這世道,讓人怕你,不如讓人欠你。

“歐科長客氣了,以後廠裡的事,還得靠您多照應。”

“那必須的!以後吳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歐文山拍著胸脯,目送吳雨生騎車遠去,臉上的笑褶子都快開了花。

腳踏車輪碾過碎石路。

吳雨生摸了摸懷裡的鉅款和那條香菸,目光投向鎮西頭的招待所方向。

有了這筆錢,那些讓人眼饞的蒸餾器和發酵罐,就不再是圖紙上的線條。

吳雨生腳下生風,車輪飛轉。

夜晚。

吳雨生回吳家溝,跟爸媽說了,自己借錢開釀酒坊的事。

大哥大嫂跟爹媽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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