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賺了算大家的,賠了算我的(1 / 1)
屋內,煤油燈跳動幾下,映照出劉美玲的臉。
“你出去借了三百五十塊?!”
“吳雨生,我看你是把腦子給燒壞了!那是三百五,不是三塊五!這錢要是還不上,難道要把全家人的骨頭渣子都拿去抵債?”
吳鐵漢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響。
林雪梅在一旁抹著眼角,想說話又不敢插嘴。
大哥吳同和蹲在牆角,雙手抱著腦袋,甕聲甕氣地憋出一句。
“美玲,你少說兩句。老三想幹事,那是好事。咱當哥嫂的。”
“好個屁!你個窩囊廢懂什麼!”
劉美玲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差點噴到丈夫臉上。
“咱家剛分家幾天?這還沒緩過氣來呢!我把話撂這兒,你要是想死我不攔著,別拉著我們一家子填坑!”
她心裡那個恨啊。
剛分到手的那二百五十塊錢,還沒在手裡捂熱乎,就被孃家媽哭著喊著要去給妹妹劉梅青當嫁妝了。
那死丫頭也是個賠錢貨,除了長得周正點,幹啥啥不行,沒這高額嫁妝根本嫁不出去。
現在兜比臉還乾淨,聽見小叔子背了一屁股債還要搞什麼酒坊,她第一反應就是。
這日子沒法過了。
吳雨生神色淡然。
“大嫂,這錢是我個人名義借的,跟家裡沒關係。賺了算大家的,賠了算我的。”
“算你的?說得輕巧!”劉美玲冷笑連連。
“既然分了家,那就得明算賬。你要開酒坊,想讓你哥去幫忙?行啊,那得開工錢。一天一塊五,少一分都不行。”
“你瘋了?那是自家兄弟!”吳同和臉漲成了豬肝色。
“閉嘴!不想過日子了?”劉美玲狠狠掐了丈夫一把,疼得吳同和齜牙咧嘴。
吳鐵漢終於抬起頭,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在燈影下顯得格外剛毅。
“都別吵吵了。”
老人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拍。
“老三這事兒,我準了。我和你娘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去酒坊燒火看爐子,不要一分錢。老二!”
“哎!爹,我在呢!”
一直靠在門框上沒吭聲的二哥吳衛國眼神鋥亮。
“我也去!只要管飯,不要工錢!我就不信了,咱老吳家的爺們兒還能被尿憋死?”
“好!”吳鐵漢重重點頭,“至於老大。”
劉美玲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還要往前湊的吳同和,死命往回拖,嘴裡罵罵咧咧。
“去什麼去!家裡那幾畝地不要了?誰敢去白乾,今晚就別想進屋睡覺!”
吳同和被拽得踉踉蹌蹌,眼神愧疚地看了弟弟一眼,最終還是垂下了頭。
月上樹梢,村道兩旁的楊樹投下斑駁的黑影。
吳雨生推著那輛二八大槓,吳衛國跟在旁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走得虎虎生風。
“老三,其實你也別怪大嫂那個潑婦。剛才我想了想,你要是缺點本錢,其實可以跟家裡張嘴的。”
“雖然分家了,但湊一湊,總比欠外人的強。那可是三百五啊,還得是多大的人情。”
吳雨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壯實一圈的二哥。
“二哥,這錢我要是跟大嫂借,這酒坊以後姓什麼,恐怕就由不得我了。”
那個女人精明到了骨子裡,若是讓她入了股,以後酒坊哪怕賺了一分錢,她都能鬧出十分的動靜。
與其家裡雞飛狗跳,不如欠外面的人情債,至少那是純粹的生意。
吳衛國一愣,隨即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罵了句髒話。
“也是,那娘們兒就認錢。哎,老三,說實話,哥挺羨慕你的。”
“以前覺得種地拿工分就是一輩子,可看你又是搞農場又是開酒坊的,我這心裡就像是有團火在燒。”
“我也想幹點啥,不想一輩子就被困在這壟溝裡。”
吳雨生拍了拍二哥的肩膀。
改革開放的大潮即將來臨,像二哥這種敢打敢拼,不怕吃苦的人,正是時代的寵兒。
只要稍加引導,哪怕不讀書,也能闖出一片天。
“二哥,酒坊只是個開始。只要咱們兄弟齊心,以後別說這吳家溝,就是縣城、省城,也有咱們的一席之地。”
“這把火既然燒起來了,就別讓它滅了。”
吳衛國咧開嘴,重重地點了點頭。
“中!聽你的!”
七天後。
後山。
曾經的荒草坡如今已被平整出一大片空地,幾間紅磚瓦房拔地而起,煙囪裡冒出的白煙直衝雲霄。
“顧場長那邊沒二話,兩千五百斤上好的蕎麥,全是這季的新糧,按成本價給拉來了!”
吳衛國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掛滿了汗珠,正把一袋袋沉重的蕎麥扛進料倉。
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鍋底,蒸汽騰騰。
吳雨生站在巨大的蒸餾鍋前,目光專注。
系統提供的古法釀造工藝早已深深印在腦海裡。
林雪梅在旁邊幫忙打下手,吳鐵漢則守著出酒口,那雙粗糙的大手不住地摩挲著接酒的陶罈子。
神情比當年等著抱孫子還緊張。
“要出了!要出了!”
隨著管道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一股清澈的液體緩緩流出,拉成一條細細的酒線,落入壇中。
酒香在狹小的作坊裡爆開。
並不刺鼻,反而帶著一股糧食的焦香和淡淡的花果味。
吳鐵漢迫不及待地用手指蘸了一點,送進嘴裡。
老人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沒說話。
“爹?咋樣啊?是不是搞砸了?”吳衛國急得抓耳撓腮。
吳鐵漢沒理他,閉上眼,像是回味了足足半分鐘,才豎起大拇指。
“真他孃的好酒!”
“我喝了一輩子酒,這味道比供銷社那幾塊錢一瓶的還要醇!”
“入口不辣喉,回味帶著甘甜,這才是真正的糧食精!”
“成了!”
吳衛國興奮地跳起來,一把抱住吳雨生的肩膀。
“老三!聽見沒!爹說成了!”
吳雨生被晃得有些發暈,看著那緩緩流淌的酒液,心中也是一定。
系統出品的工藝,加上紅星軍用農場的特供原料,這酒若是還要不成,那才叫見了鬼。
“別光顧著高興,這只是第一步。”
吳雨生封好壺口。
“二哥,把車推過來。這第一壺酒,得先送給咱們的財神爺嚐嚐。究竟值多少錢,還得顧泰鴻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