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入喉像刀子，下肚像火球（1 / 1）
紅星鎮，軍用紅星農場。
場長辦公室裡。
黑色的膠木電話聽筒被重重地摔在底座上。
顧泰鴻扯開風紀扣，一張國字臉黑成了鍋底。
“這幫坐辦公室的哪裡知道下面人的苦！又是嫌這批酒沒味兒，又是說像喝涼水！”
“老子是變戲法的嗎？這時候上哪給他們變出幾千斤好酒來？”
辦公室角落的沙發上，軍需處長金弘毅正把玩著手裡那頂軍帽，聞言嘆了口氣。
“老顧，你也別怪團裡罵娘。這一批新兵蛋子大多是從北大荒和內蒙那邊調過來的，天生就是酒簍子。”
“前線訓練苦，這大晚上的要是沒口烈酒暖身子，戰士們心裡那股火沒處撒，容易出事。”
金弘毅把帽子往膝蓋上一扣，語氣無奈。
“咱們之前送去的那些低度瓜幹酒，那幫北方兵喝了直撇嘴，說跟馬尿沒區別。”
“團長剛才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限我三天內解決，不然就讓我去炊事班餵豬。”
顧泰鴻點了根菸，狠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噴出來，卻解不了心頭的煩躁。
這年頭，糧食金貴，人都吃不飽，哪有多餘的糧食釀好酒？
市面上的散酒大多摻了水，度數低得可憐。
就在這時，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被敲響了。
“進來！”顧泰鴻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
門被推開，吳雨生提著那個被擦得鋥亮的陶土罈子走了進來。
顧泰鴻一看來人，愣了一下。
“雨生？你怎麼來了？這才幾天，別告訴我你那酒坊就開張了？”
按照他的經驗，老法子釀酒，光是發酵這就得十天半個月，這小子滿打滿算才把糧食拉走七天。
吳雨生也不多解釋，反手關上門，把那個沉甸甸的罈子往辦公桌上一擱。
“顧場長，金處長。酒好不好，不是嘴上說的，得看能不能過得了二位的舌頭。”
“這第一罈原漿剛出來，我就給送來了。要是不行，我立刻拉回去倒了餵豬，絕不給咱們農場丟人。”
話音未落，他伸手拍開封泥。
啵一聲脆響。
濃烈酒香衝出了壇口，霸道地佔據了這間三十平米的辦公室！
顧泰鴻夾著煙的手一哆嗦。
金弘毅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鼻翼瘋狂抽動。
“這味兒……”
吳雨生從懷裡摸出三個白瓷酒杯，一字排開。
手腕一抖，清冽的酒線精準注入杯中，不灑一滴。
那酒液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油光，掛杯明顯，一看就是有了年頭的成色。
這就是系統的霸道之處，加速發酵，陳釀口感。
“請。”
顧泰鴻和金弘毅對視一眼，仰頭就是一口。
兩秒鐘後。
顧泰鴻的臉漲紅，那是酒精在血管裡湧的徵兆。
“好！”
金弘毅一拍大腿。
“烈！純！香！入喉像刀子，下肚像火球，回味卻全是糧食的甜！這才叫酒！”
這位平日裡斯斯文文的軍需處長盯著那酒罈子的眼神，比看自家媳婦還親熱。
“老顧！這玩意兒絕了！比我上次在師長那蹭的六糧液都不差！”
“這要是拉到團部去，那幫北方兵蛋子能把你供起來當活菩薩！”
顧泰鴻這輩子也沒喝過這麼帶勁的散酒，這哪裡是酒，這分明就是戰士們計程車氣！
“雨生！”
顧泰鴻雙手死死按住吳雨生的肩膀，眼神灼熱得嚇人。
“你那作坊，一天能出多少這種貨色？”
吳雨生不動聲色地報出一個數字。
“目前的裝置和人手，一天滿負荷，一百二十斤。”
“多少錢一斤？”
“都是自家農場的糧食，我不黑心。這品質在供銷社至少一塊五，我給場裡，三毛。”
三毛？！
金弘毅吸氣。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簡直是送溫暖！
這年頭好酒難求，這價格簡直白菜到了極點。
“全要了！”
顧泰鴻大手一揮。
“只要你能產出來，有多少我要多少！這酒以後就是咱們150師的特供！”
這時候，吳雨生卻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並沒有馬上答應。
“顧場長，這恐怕有點難辦。您也知道，我這起步資金不夠，前兩天找縣紡織廠的齊良平齊廠長借了一筆錢。”
“當時簽了字據，作為回報，以後酒坊每天產出的一半，得優先供應給紡織廠。”
這一招，叫以退為進。
借力打力。
果然，一聽到紡織廠三個字，顧泰鴻一股行伍之人的霸氣油然而生。
“齊良平？那個老摳門也配喝這麼好的酒？還要分走一半？做他的春秋大夢！”
顧泰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軍情如火！前線戰士等著喝酒禦寒，他紡織廠那幫坐辦公室的湊什麼熱鬧？”
“這事兒你別管了，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看他敢跟我搶！”
說著，顧泰鴻直接抓起電話，手指用力地撥動號碼盤，那是真急了眼。
這酒要是被紡織廠分走一半，他拿什麼去堵團長的嘴？
看著顧泰鴻在電話裡對著那位齊廠長咆哮徵用，吳雨生嘴角勾起。
借刀殺人，既還了人情，又不用自己出面得罪人。
還能把產能全部轉化為最硬通的軍方關係。
這筆買賣，划算。
幾分鐘後，顧泰鴻神清氣爽地結束通話電話。
“搞定！齊良平那老小子雖然不樂意，但他不敢跟部隊搶物資。”
“雨生，你只管釀酒，糧食不夠我批，手續卡住我辦！”
“你現在的任務就一個：把酒給我搞出來！”
旁邊的金弘毅更是雷厲風行，直接開啟隨身的公文包，數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
“雨生兄弟，這是一千一百斤酒的錢，按三毛算，這是三百三。”
“錢我先付了，算是定金，也是支援你擴大生產。你別嫌少，咱們來日方長！”
在這個甚至還沒發行大額鈔票的年代，這厚厚的一沓錢，足夠在農村蓋起三間大瓦房，還要外帶一個寬敞的院子。
吳雨生接過那帶著體溫的鈔票，入手沉甸甸的。
這不僅是錢，更是他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第一塊基石。
“顧場長，金處長，放心。三天後，第一批一千一百斤，準時送到。”
吳雨生將錢揣進貼身口袋，轉身推門而出。
【叮！】
【恭喜宿主，建設釀酒廠任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