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道德綁架式的美人計(1 / 1)
雲浩瀚反應極快,他擠了進來,壓低聲音在吳雨生耳邊嘀咕。
“書記最近為了地委的外匯指標,頭髮都愁白了。”
“省裡吃肉,地方上也得喝口湯不是?”
說著,他極有眼色地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待會兒慶功宴,我的位置在書記旁邊,吳老弟,你去坐。”
“這外匯的事兒,還得是你這尊真佛才能解書記的難。”
這一手借花獻佛玩得漂亮至極。
關景龍投來一個讚許的目光,大手一揮。
“小云不錯,懂事。雨生,浩瀚,待會兒你們倆都坐我那桌,咱們邊吃邊聊。”
趙德華站在一旁,看著三人談笑風生。
慢了。
就慢了這一步。
要是剛才再熱情點,再主動點,現在站在那個圈子裡的人,或許就是他趙德華了。
半小時後,國營賓館宴會廳。
推杯換盞間,酒氣熏天。
關景龍親自從包裡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給吳雨生滿上一杯。
酒液呈琥珀色,裡面隱約泡著幾隻猙獰的甲蟲。
“雨生啊,這是我珍藏多年的蟲藥酒,一般人我可捨不得拿出來。”
關景龍端起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
“省裡的指標完成了,可咱們地委難啊。上面千條線,底下一根針,到處都要錢,到處都要外匯買裝置。”
“你看能不能從指頭縫裡漏一點,給咱們地方上也創點匯?”
吳雨生摩挲著酒杯,沒急著喝。
這酒在他眼裡,粗糙得像是泔水。
但他看重的不是酒,是關景龍的態度,以及這背後代表的政治資源。
不過,生意就是生意。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沒人會珍惜。
“關書記,不是我不幫忙。”吳雨生面露難色。
“布萊爾那邊的合同是定死的,產能也就那麼大。要是再分流,省裡那邊我也不好交代啊。”
他在推拉。
他在等價碼。
關景龍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這年輕人如此油鹽不進。
他眼珠一轉,目光掃向了坐在末席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任秋柔。
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任秋柔母親和關景龍是大學校友,當年落難時,關景龍沒少幫襯。
現在,是還債的時候了。
任秋柔咬了咬下唇,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著文工團的演出服,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風韻。
“吳廠長……”
聲音軟糯,帶著一股子江南水鄉的甜膩。
她走到吳雨生身邊,身子微微前傾。
“關叔叔為了這事兒,好幾宿沒睡踏實了。您是大能人,就當是幫幫自家人。”
“這杯酒,我替關叔叔敬您,先乾為敬。”
說完,她仰起脖頸,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入喉,激得她臉頰泛起一抹酡紅,眼角也沁出了淚花,看著楚楚動人。
道德綁架式的美人計。
吳雨生看著眼前這出戏。
為了點外匯,堂堂市委書記連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可見是真的被逼急了。
火候到了。
再端著,就是不知好歹了。
吳雨生端起那杯蟲藥酒,仰頭幹掉。
“好酒。”
他放下杯子。
關景龍的眼睛亮了。
“雨生,你這是……”
“省裡的那份,動不得,那是規矩。”
吳雨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但我手裡還有一個新專案。”
“一個完全獨立於布萊爾合同之外,專門針對高階市場的專案。”
“如果運作得好,創匯數額,不會比省裡那個少。”
“既然關書記和任團長都開了口,這個專案,我就留在咱們地委了。”
關景龍死死盯著他。
“這專案,只要能落地,就是吉春城的翻身仗。”
“小吳,別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只要是你開口,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
“你需要咱們這就幫你準備什麼?”
吳雨生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
他的視線在虛空中微微停頓。
系統商城的介面正懸浮在那裡。
那座標價昂貴的全套現代化印刷廠。
用積分直接兌換,這是最快的路子。
“印刷廠。”
關景龍眉頭擰成了川字。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建一個印刷廠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那是海量的資金,是成堆的裝置,更是無數高階技工的缺口。
吉春城地方委員會現在的家底,連給這頭吞金獸塞牙縫都不夠。
“小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關景龍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
“這不是那是擺攤賣魚,這是重工業。咱們吉春城的財政狀況。”
“哪怕把你賣了,再把我們這幫老骨頭拆了賣鐵,恐怕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告訴我,你哪來的底氣敢碰這個?”
吳雨生嘴角勾起。
“關領導,我也沒說要靠咱們那一窮二白的家底硬扛。”
“咱們還得借力。雪熊國的艾米工業集團,聽說過嗎?”
“雪熊國?”
關景龍的瞳孔一縮。
在這個特殊的時代節點,那個龐大的北方鄰居依然代表著重工業的巔峰。
“我和他們那邊的負責人,布萊爾先生,私交不錯。”
吳雨生語氣淡然。
“建廠最難的不是地皮,不是工人,而是裝置。這塊硬骨頭,我能啃下來。”
如果能搞定工業裝置,那就等於解決了百分之九十的難題!
“幹!”
關景龍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只要能把裝置弄進來,天塌下來我頂著!”
“地方委員會全力配合,這個專案必須上馬!”
“咳咳。”
一直縮在角落裡沒吭聲的財務部長薄德義,此刻發出了一陣咳嗽聲。
他那張苦瓜臉此刻皺得更緊了。
“關領導,您先別急著拍板。”
薄德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咱們現在的賬面上,比臉都乾淨。”
他轉頭看向吳雨生,眼神裡充滿了無奈。
“小吳同志,既然你說裝置能搞定,那你估算一下,這廠子建起來,啟動資金得多少?”
吳雨生在心裡默算了一下系統兌換後的基建成本,伸出四根手指。
“起步價,四十萬。”
薄德義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乾癟的錢包,拍在桌子上。
“四十萬?小吳啊,你殺了我吧。”
“我這個財務部長,一個月工資才四百塊!”
“咱們整個地方委員會,扣掉必須要發的工資和辦公經費,現在能動用的活錢,滿打滿算只有四萬!”
“你這還沒張嘴就要四十萬,就是把咱們吉春城的地皮刮三層,也湊不出這筆鉅款啊!”
四萬對四十萬。
這哪裡是缺口,這簡直就是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