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公不作美(1 / 1)
夜晚,陳家窪。
陳業的那間土坯房裡,還亮著微弱的油燈。
“姐姐,爸爸是不是又不要我們了?”
曉曉坐在炕沿上,兩條小腿懸浮在空中,輕輕晃動,聲音低弱,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算算日子,她已經四天沒有看見陳業了。
記事以來,爸爸每一次離開她們,都是去孃家送東西了,一去就是好幾天。
而這一次,曉芸告訴他,爸爸是是縣城裡面辦大事。
可每當晚上,房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她們兩個姐妹,曉曉就會止不住胡思亂想,想到被拋棄,想到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爸爸了,眼淚止不住就會流下來。
正蹲在爐子旁邊燒水的曉芸聽見了妹妹所說的話,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灶膛裡的火照在她的臉上,那是一臉稚嫩又懂事的成熟。
“不會的,曉曉,爸爸已經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爸爸了。”她堅定地搖了搖頭。
之前她也有過擔心,但經過這段時間和陳業的相處,她已經堅信父親不再是以前的那個父親了。
而且整個人變了,沒有了以前的那些喝酒家暴的臭毛病,變得溫柔體貼,聰明勇敢,是一個讓她很崇拜敬佩的人,一個在她內心之中,真正的英雄。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
之前的陳業酗酒好吃懶做脾氣暴躁,把好東西都留給孃家,對她們非打即罵。
但現在,陳業會溫柔地摸著她們的頭髮,給她們帶好吃的好玩的,還會在睡覺的時候給她們講故事。
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曉芸都記在心裡。
因為她記事比曉曉早,她很早就知道陳業是什麼樣子,而現在又是什麼樣子。
曉芸對當初的陳業恨之入骨,只奈何自己的能力有限,年齡太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曉曉的眼睛瞬間亮了,幾乎是跳下了床,飛奔衝向門口。
每一次聽到腳步聲,她都會滿懷期待地跑過去,想要開啟門看見爸爸,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但前兩次都不是陳業。
“爸爸!”
曉曉激動地開啟門,但進來的人並不是陳業,而是一個身材亭亭玉立的女人。
劉玉娥提著一個筐子站在門口,看到曉曉那水靈靈的大眼中光亮一閃而逝,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她何嘗不知道,這小姑娘等的人並不是她,而是自己的父親陳業。
“是玉娥姐過來了。”
正燒水的曉芸看見對方,連忙走了過來。
“曉芸,曉曉,是我來啦。”
劉玉娥柔聲一笑,走進屋裡,順便帶上了門。
“玉娥姐。”曉芸看了一眼對方的身後,空無一人,低下頭,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失望。
雖然她內心一直很堅定相信爸爸,但爸爸還是沒有回來,要說自己一點都不擔心,那是假的……
“玉娥阿姨!”反倒是曉曉撲進了她的懷裡。
劉玉娥心裡一軟,蹲下身把曉曉抱起來,又從布兜裡掏出兩個熱乎乎的玉米餅子。
“看阿姨給你們帶什麼來了?剛出鍋的,還熱著呢。”
“謝謝玉娥姐。”曉芸小聲說道,接過餅子,卻沒有立即吃。
劉玉娥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幾天陳業不在家,她幾乎天天都往這裡跑。
陳業臨走時讓她幫忙照看一下這兩個孩子。
當時陳業說的很清楚,就是看中她的能力,再加上劉玉娥身份和性別也比較合適。
第一天她來了,看到這兩個丫頭很笨拙的在自己燒火做飯。
雖然手腳沒有那麼麻利,但很熟練,讓她有些觸動。
曉曉才六歲,曉芸也才不過十二歲,但她們懂事的讓人心疼。
畢竟當初的陳業,那真的是壞到了極點。
這兩個小孩子做飯是常有的事情,只能早早的扛起大梁。
她自己也有個女兒,也知道女兒其實是要比男生早一點成熟的。
天公不作美,她的老公去世的太早了,只留下這孤兒寡母,孤苦伶仃的,沒少遭受到流言蜚語,被人覬覦。
陳業和這兩個小女孩也是如此,她很有共情感。
更不要說每天這倆姑娘就眼巴巴的在門口等著,看看陳業什麼時候會回來,這像極了她女兒最開始的樣子。
“你們爸爸是去縣城辦大事呢。”她把曉曉放回炕上,一邊幫著曉芸收拾灶臺,一邊柔聲說,“縣裡的領導很看重他,要他幫忙修理機器,等事情辦完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曉芸沒說話,只是默默往灶膛裡添柴。
曉曉咬著玉米餅子,含糊不清地問道:“那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快了,就快了。”劉玉娥摸了摸曉曉的頭,“等爸爸回來,說不定會給曉曉帶好東西呢。”
晚飯很簡單,玉米餅子配上一小碟鹹菜。
劉玉娥看著兩個孩子吃得香,心裡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等她們吃完,她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燒了一鍋熱水。
“來,洗洗臉洗洗腳,該睡覺了。”她擰了熱毛巾,細心地給曉曉擦臉擦手。
“謝謝玉娥姐,這幾天多虧你了。”曉芸自己接過另一條毛巾,小聲說道。
“跟阿姨客氣什麼。”劉玉娥笑了,笑容裡卻帶著苦澀。
等兩個孩子洗漱完躺進被窩,劉玉娥簡單收拾了一下,吹滅了煤油燈。
屋子裡瞬間黯淡了下來,只剩下土灶裡那微弱的柴火光。
她坐在炕沿,輕輕地拍著曉曉的後背,哼起了農村的歌謠,哄她入睡。
不知不覺間,曉曉的呼吸變得均勻了起來,緊閉著雙眼,一臉的享受。
而曉芸則是悶不吭聲,就躺在床上,睜著個眼睛望著窗外。
窗外,月亮爬上了山坡,高掛於空中。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想著想著,曉芸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聽著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劉玉娥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知道村裡人怎麼說她。
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天天往單身男人家裡跑,不知羞恥。
她也知道陳業對她沒有那方面的心思。那天他說得很清楚,他看重的是她的能力,不是她這個人。
可她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