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巧借綠茶弟弟名,主任含淚打骨折!(1 / 1)
王富貴那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裡,全是算計。
他把搪瓷茶杯往桌上重重一墩,發出聲悶響。
“一百一十塊。”
他伸出兩個胖手指,語氣沒得商量。
“布料算你八十,三張腳踏車票,一張十塊。”
這價格一出,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陳江河上輩子被人坑了那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
這批布料積壓半年,灰都落了三層,成本價撐死三十塊。
那三張腳踏車票更是快作廢的廢紙,在別人手裡一文不值。
王富貴這一開口,直接翻了三四倍,心不是一般的黑。
陳江河的拳頭在口袋裡攥緊,但他只是垂下眼皮,藏起了所有想法。
他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做出被這個價錢嚇住的樣子。
王富貴看著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樣,嘴角悄然掛上一抹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後仰靠在椅子上,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江河啊,不是我這個當主任的心黑。”
“這個價格,已經是看在你弟弟建社馬上要來上班的面子上了。”
“這是內部價,懂不懂?要換了外人,給一百五我都不帶眨眼的!”
幾句話,就把敲竹槓說成了天大的人情。
既然王富貴自己要把陳建社抬出來當擋箭牌,那就別怪我順著杆子爬上去,再反手把你踹進坑裡。
陳江河抬起頭,那張營養不良略顯蠟黃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王主任,您誤會了。”
他侷促的搓著手,活脫脫一個老實巴交的受氣包。
“我……我哪有那麼多錢啊。”
“其實,是我弟弟建社讓我來的。”
王富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陳建社?
陳江河像是生怕他不信,急忙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解釋。
“我弟說,他馬上就是您手下的兵了,那必須得先替領導排憂解難。”
“他知道您為這批布料發愁,睡不著覺,就讓我這個當哥的偷偷跑一趟,把布買走。”
“他說,這就算是他給您老人家送的一份見面禮,也算……也算是在您面前,替他自己掙個好印象。”
這番話,他說得磕磕巴巴,好像很不情願,直接把事情的性質從陳江河犯傻買廢品。
變成了新員工陳建社為了討好領導,主動為單位解決難題。
王富貴臉上的肥肉猛的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一陣噁心,不上不下,卡在喉嚨裡。
他要是還堅持要一百一十塊,那性質就徹底變了,成了公開收新下屬陳建社的好處費。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這個主任還要不要臉了?
陳江河好像沒看到他的臉色,繼續憨厚的說。
“我弟還說了,王主任您是咱們供銷社的頂樑柱,向來公道正派,體恤下屬。”
“以後他跟著您幹,端您的飯碗,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一頂接一頂的高帽子送上來,王富貴就算心裡已經罵了娘,臉上也得硬生生擠出笑容。
“咳咳,建社這孩子……有心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腮幫子都在發酸。
陳江河立刻趁熱打鐵,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小心的補充。
“所以……王主任,這布和票,您看……”
“我這個當哥的,總不能讓弟弟這份孝心,花太多錢吧?我們家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
“以後建社還在您手底下幹活,要是讓別的同事知道,您為了這點壓倉貨。
還讓我這個要滾蛋的人掏空家底,怕是……怕是會覺得您不體恤下屬,影響您的威信啊。”
王富貴眯起眼,第一次真正打量起眼前的陳江河。
這小子哪裡是個悶葫蘆!
這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拿話一句句堵著他呢!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卻發不出來。
陳江河把陳建社抬了出來,又把他捧得那麼高,他要是再獅子大開口,就真成了吃相難看、欺壓新人的小人了。
能把這批貨處理掉,收回點成本,也總比爛在倉庫裡強。
王富貴重重的嘆了口氣,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肉疼的表情,好像自己吃了天大的虧。
“哎!你這小子,真是……把我給逼到這份上了啊!”
他猛的一拍大腿。
“行吧!看在建社這麼懂事的份上,這個面子我給了!”
“六十塊!”
他伸出六個指頭,幾乎戳到陳江河的鼻子上,聲音又大又急。
“布料算你五十,三張票一共算你十塊!一口價!不能再少了!這已經是虧本賣給你們家了!”
從一百一,硬生生砍到了六十。
雖然比陳江河心裡預期的四十塊還是多了二十,但這已經是王富貴能讓步的極限了。
多出來的二十塊,就當是餵狗了。
“謝謝王主任!謝謝王主任!”
陳江河立刻連連點頭哈腰,演得特別像。
“您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建社以後在您手底下,我們全家都放心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小心的掏出那個手帕包。
那是劉淑芬剛剛砸在他身上的,陳家全部的家當。
他小心的開啟,一張一張的數出六十塊錢。
那些錢被捏得又皺又軟,帶著一股窮人特有的汗味和黴味。
陳江河抹平了錢,雙手遞給王富貴。
王富貴一把抓過錢,看也不看就塞進抽屜裡鎖好。
他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三張泛黃的腳踏車票,又隨手撕下一張便籤,在上面草草寫了幾個字。
“去後院倉庫,找老李,讓他把那批爛花布給你。”
他把紙條和票據一起扔在桌上,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趕緊去,別在我這礙眼。”
“好的好的。”
陳江河拿起紙條和票據,像是得了寶貝,再次鞠躬道謝,然後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王富貴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媽的,本來能撈一百多的,被這小王八蛋幾句話就給攪黃了!
而門外的陳江河,臉上沒了剛才的恭順,眼神冰冷。
王富貴,這二十塊錢的利息,用不了多久,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吐出來。
還有陳建社……這份六十塊的見面禮,希望你喜歡。
他快步走向後院倉庫。
倉庫保管員老李正躺在椅子上打盹,被他叫醒,一臉不爽的開啟了倉庫大門。
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那批豬肝紅的布料,就堆在角落裡,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和垃圾沒什麼兩樣。
“就這些,自己搬吧。”
老李指了指,又回去躺著了。
布料一共有五匹,每一匹都沉得很。
陳江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們一匹一匹的扛到院子裡。
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後背,粗糙的布料磨得他肩膀火辣辣的疼。
他咬著牙,把五匹布用繩子捆在一起,準備先找個地方存起來。
他扛著沉重的布料,走得搖搖晃晃的,剛出了供銷社後門。
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響起。
叮鈴鈴——
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姑娘,騎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從他面前的小巷裡輕快的騎了過去。
微風吹起她烏黑的長髮,也吹起了她乾淨的裙角。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在她白皙的側臉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趙愛玲。
陳江河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她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偏過頭,清冷的目光淡淡的掃了過來。
她的視線落在那青年身上,他扛著醜陋的花布,渾身是汗,樣子很狼狽。
視線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平靜的移開了。
那眼神裡,或許有一絲好奇,也可能只是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陌生感。
腳踏車很快遠去,只在空氣裡留下一道影子和漸漸消散的鈴聲。
陳江河站在原地,扛著那足以壓垮一個人的重量,咬緊了牙關。
上輩子,他就是在黑煤窯裡砸斷了腿,才徹底錯過了她。
等他一瘸一拐的回到安河縣,聽到的,卻是她已經嫁到省城的訊息。
那一刻,他活下去的念頭也徹底斷了。
而現在,她就在眼前。
她還不知道他是誰。
這樣也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塵的破衣服,和肩上這幾匹在別人眼中醜得嚇人的布料。
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雙手,掙出一個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未來。
陳江河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肩膀上的重量,扛起布料,朝著城郊一個廢棄的防空洞走去。
與此同時。
陳建社穿著嶄新的白襯衫和藍褲子,頭髮抹得油光鋥亮,腳下的新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昂首挺胸的走進了供銷社的大門。
一路上,他見人就喊,嘴巴跟抹了蜜一樣。
“張叔好!”
“李姨又變漂亮了!”
他那股機靈勁兒,惹得那些老職工們紛紛誇讚。
“建國這兒子,真會來事。”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料。”
陳建社聽著這些誇獎,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的想著,那個窩囊廢陳江河,現在估計正拿著那一百塊錢,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愁明天的飯錢吧。
而他陳建社,從今天起,就要吃上商品糧,端上鐵飯碗,成為人上人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等他當了主任,要怎麼把陳江河那個廢物踩在腳下,讓他跪著求自己賞口飯吃。
他正美滋滋的想著自己以後怎麼出人頭地,卻不知道。
陳江河已經用他名義孝敬了六十塊錢,買下了一批貨物。
等待貨物漲價,想必以王富貴的性格,陳建設的美夢破碎只在片刻。
那個時候,就不知道他陳建設受不受得了,這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