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偽善的安慰,自欺欺人的未來(1 / 1)
傍晚,陳建國和陳建社父子倆一前一後回了家。
陳建國一臉在工廠幹活的疲憊,陳建社卻很得意,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一進院子,兩人就感覺氣氛不對勁。
往常這個點,院子裡總是很熱鬧,鄰居們湊在一起聊天或者做活。
今天卻特別安靜,幾個坐在門口的鄰居看到他們,都投來一種奇怪的眼神。
跟著就很快的轉過頭去,壓低聲音說話。
陳建國心裡一沉。
他推開家門,屋裡一股子悶氣。
劉淑芬正坐在床邊,眼睛紅腫,枕頭邊上扔著一團溼透的手絹。
“這是怎麼了?”陳建國放下手裡的工具包,皺著眉問。
劉淑芬一看到丈夫和寶貝兒子回來,憋了一下午的氣一下就上來了。
她“哇”的一聲就哭了,一把撲到陳建國懷裡。
“建國啊!我不活了!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陳建社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她。
“媽,出什麼事了?誰欺負你了?”
劉淑芬一邊抹眼淚,一邊把下午張大媽怎麼上門找茬,鄰居們又怎麼笑話她的事,哭著說了一遍。
在她嘴裡,這事就變了個樣。
“那個陳江河,真是個喪門星!也不知道他使了什麼法子,那個姓李的裁縫竟然真的買到了車!”
“現在全院的人都說我這個當媽的心腸壞,見不得他好!還說我偏心你!”
她指著陳建社,哭的更兇了,“我偏心你怎麼了?你是我兒子,我疼你不是應該的嗎?”
陳建國聽完,一張臉漲紅。
他很在乎臉面,今天下午這事,等於是被人當眾打了臉。
“那個老李!還有張大媽!一群多嘴的!”他氣得罵了一句。
“爸,媽,你們先別生氣。”
陳建社扶著劉淑芬坐下,臉上雖然也帶著驚訝,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別的想法。
“媽,這事兒吧,我看未必是壞事。”陳建社開口說。
劉淑芬抬起淚眼,搞不懂的看著他:“都被人指著鼻子罵了,還不是壞事?”
“您想啊,”陳建社壓低了聲音,一副有主意的樣子。
“陳江河他能有什麼真本事?不就是走了狗屎運,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嘛!”
“他以為自己能掐會算,實際上,這事兒最大的功勞是誰的?”
陳建社頓了頓,語氣很肯定的繼續說:“是我的!”
陳建國和劉淑芬都愣住了。
“你的?”
“對啊!”陳建社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不少。
“爸,媽,你們想想,那李衛國提車的時候,口口聲聲說的是誰幫忙的?”
“是我陳建社!他說是看在我這個王主任跟前紅人的面子上,才辦成的!”
“現在全裁縫街,甚至半個縣城的人,都以為我陳建社在供銷社關係硬,連鳳凰腳踏車都能搞到手!”
他越說越興奮,手都揮舞起來,好像自己真的辦成了這件大事。
“這說明什麼?說明陳江河那小子雖然蠢,但心裡還是有數的!”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離了陳家,離了我這個弟弟,他什麼都不是!”
“他這是在給我鋪路,想討好我呢!”
“他鬧這麼一出,不就是想告訴咱們,他還有點用,讓咱們別徹底不管他嗎?”
這番話,聽的劉淑芬和陳建國一愣一愣的。
他們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個理。
功勞是陳建社的,名聲也是陳建社的,陳江河忙活半天,除了那五塊錢,什麼也沒撈著。
這麼看,確實像是那個窩囊廢想巴結家裡。
劉淑芬的哭聲慢慢停了,她擦了擦眼淚,有點懷疑的問:“他真是這麼想的?”
“那還能有假?”陳建社很有把握的笑起來。
“就他那腦子,能想出什麼別的來?”
“依我看,他現在手裡那點錢花光了,正躲在哪個角落後悔呢!”
“過不了幾天,肯定得灰溜溜的回來求咱們收留。”
陳建國緊繃的臉也緩和下來。
兒子的分析讓他重新找回了面子。
他點點頭,沉聲說:“建社說的對。一個沒腦子的東西,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他跳的越高,摔的就越慘。”
“沒錯!”劉淑芬也像是被說服了,重新打起精神。
“等他回來求我們,我非得好好說說他!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他爹媽!”
一家三口在屋裡互相說著寬心話,都想著陳江河走投無路後回來求饒的樣子。
他們都忘了鄰居們的嘲諷,也忘了陳江河走的時候那副不回頭的樣子。
在他們心裡,陳江河永遠是那個可以被他們隨便捏的軟柿子。
“對了,建社,”劉淑芬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王主任對你怎麼樣?這事兒傳到供銷社,他肯定更高看你一眼了吧?”
提到王富貴,陳建社的腰桿挺的更直了。
“那是當然!王主任今天還拍著我肩膀,說我年輕人有前途呢!”
“這事兒都不用我說,明天一上班,整個供銷社都得知道我陳建社的大名!”
他心裡盤算著,這功勞下來,王主任怎麼也得給自己安排個好差事。
然而,他們誰也想不到。
等到王富貴真的發現腳踏車票能賣上高價時。
他陳建社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與此同時。
大院外。
李衛國滿頭大汗的從供銷社方向跑過來,一眼就看到了正準備回院子的陳江河。
“江河!江河兄弟!”
李衛國一個箭步衝上來,激動的抓住陳江河的胳膊,一張臉漲得通紅,不知是跑的,還是興奮的。
“兄弟!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神了,你真是神了!”
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是這麼幾句話。
“我……我拿著你那票,真就第一個買到了!鳳凰牌!嶄新的!我兒子結婚的大難題,就讓你五塊錢給解決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周圍有路過的街坊,都好奇的停下腳步張望。
陳江河從他手裡抽出胳膊,神色平靜。
“李師傅,我說了能行就能行。”
陳江河越是平靜,李衛國心裡就越是敬畏。
這哪是年輕人,這分明是個算無遺策的老江湖!
“對對對!是我之前小人之心了!兄弟你別往心裡去!”
李衛國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
“這份恩情,我李衛國記下了!以後但凡有任何用得著我老李的地方,你吱一聲,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番話擲地有聲。
周圍的街坊鄰里聽得清清楚楚,看陳江河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子,不聲不響的,居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陳江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點了點頭。
“李師傅言重了。”
“不過,我明天,確實有件事可能要麻煩你。”
李衛國一聽,精神大振,胸脯拍得“邦邦”響。
“沒問題!別說一件,十件都行!你明天直接來我鋪子裡找我!”
“好。”
陳江河應了一聲,便轉身回了院子。
他走後,關於腳踏車票的議論聲才徹底爆發。
“聽說了嗎?黑市上,一張腳踏車票已經喊到三十塊了!”
“什麼三十?我剛從供銷社那邊過來,有人出五十塊收一張,都收不到!”
“我的天!那不是說,陳家那小子,一張廢紙轉手就賺了五十?”
“賺個屁的五十!人家那是人情!五塊錢賣給李裁縫,這是多大的人情!”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在安河縣城的大街小巷裡飛速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