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風向逆轉，誰是小丑？（1 / 1）
找醫生來驗布？這招太絕了！
三天後，下午。
安河縣文化宮門口的廣場，已經擠得沒地方下腳了。
這年頭縣城裡沒什麼像樣的娛樂活動，一場指名道姓的公開對質，比鄉下請戲班子唱大戲還稀奇。
男女老少，裡三層外三層，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都等著看今天這齣好戲。
人群最前面，幾個拎著小馬紮的老頭老太太早就佔好了頭排位置，腳邊擺著瓜子花生，嘴裡正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這都幾點了，人呢？到底來不來啊？”
“我看八成是怕了，不敢露面了！”
“那可不！賣毒褲子，黑了心的玩意兒，讓他當著全縣人的面對質，那不是要他的老命嘛！”
嗡嗡的議論聲裡，幾乎沒一個看好陳江河的。
人群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確良襯衫的女人，嗓門又尖又亮，特別扎耳朵。
正是劉淑芬。
她身邊站著紡織廠食堂的張大媽，還有幾個街坊，臨時湊成了一個所謂的“正義聯盟”。
“各位街坊鄰居，大家可得把眼睛擦亮點！”劉淑芬一拍大腿，臉上滿是傷心和憤怒，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們家建社他哥，那孩子從小就不走正道！”
“現在更是學壞了，搞投機倒把，用毒布料做褲子害人！我們老陳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這麼一喊，旁邊立刻就有人跟著起鬨。
“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哪來那麼多錢做生意？我看這錢的來路就有問題！”
張大媽更是叉著腰，唾沫星子噴的老遠。
“我可聽真了，紡織廠的次品布都比他那布強！他那豬肝紅的布，就是染坊不要的毒料水泡出來的，誰穿誰爛腿！”
劉淑芬和張大媽一唱一和，幾句話就把陳江河說成了一個沒良心的黑心商人。
周圍人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看向廣場中央空地的眼神都不對了，又氣又瞧不起。
躲在人群后面的陳建社，看著母親在前面帶著大夥兒罵人，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等陳江河來了，被這麼多人指著鼻子罵，看他還怎麼翻身！
到時候，自己一句話都不用說，光是群眾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活活淹死。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來了！他來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三個人正穿過人群，朝著廣場中央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陳江河。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乾淨的白襯衫，配著一條黑色的長褲，身形筆直。
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一點生氣，也沒有一絲慌張，一雙眼睛在午後陽光下，黑的發亮。
跟在他身後的李衛國，懷裡死死抱著一大卷豬肝紅碎花布和幾件新樣式的衣服。
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緊張的嘴唇都在發抖。
而走在最後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衣，梳著齊整辮子的年輕女人。
她長得挺好看，安安靜靜的，跟周圍吵吵嚷嚷的人完全不一樣。
陳建社一眼就認出了她，是衛生所那個漂亮醫生，趙愛玲。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冒了出來。
陳江河把她找來幹什麼？
劉淑芬一看見陳江河，整個人一下子就炸了，猛的衝了上去，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你個小畜生，還有臉來！你賣毒褲子害人，今天必須給大家一個說法！”
“對！給個說法！”張大媽立刻帶著人跟著起鬨。
一時間，叫罵聲、質問聲四起，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陳江河站定在廣場中央，面對著罵聲，只是平靜的從李衛國懷裡接過布料，放在提前準備好的一張小木桌上。
他沒理劉淑芬的撒潑，也沒看叫囂的張大媽。
他看了一圈氣沖沖的大夥，提高了音量。
“各位鄉親，各位叔叔阿姨。”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有力，吵鬧的場子居然真的安靜了點。
“我知道，大家今天來，是想弄清楚毒褲子的事。”
陳江河的眼神掃過劉淑芬和張大媽，看得她倆心裡有點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有人說，我陳江河昧著良心，用有毒的布料做衣服坑害大家。”
他拿起桌上的布料，向所有人展示。
“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穿了會得什麼病都編排好了。”
劉淑芬立刻搶話：“你少狡辯！你一個從小到大連個響屁都放不出來的悶葫蘆，突然就這麼能耐了？”
“又是倒票又是賣布，誰知道你背後搞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話一下子戳中了很多人的疑慮。
是啊，陳家這個養子以前什麼樣，老街坊誰不知道？
老實巴交，甚至有點窩囊。
怎麼一分家，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這裡面肯定有事。
大夥兒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又開始懷疑起陳江河了。
陳江河沒有反駁，只是側過身，對著身後的趙愛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對所有人介紹道：“大家可能不認識我身邊這位，但我說出她的身份，大家一定信得過。”
“這位，是咱們安河縣衛生所的醫生，趙愛玲，趙醫生。”
“趙醫生”三個字一出來，人群裡立刻有人認了出來。
“哎？真是衛生所的趙醫生！我上回感冒發燒就是她給看好的！”
“趙醫生人可好了，看病特別仔細，說話也和氣！”
“她怎麼會跟陳江河站在一起？”
趙愛玲在縣城裡口碑極好，醫術好，人也和善，是大家公認的好醫生。
她一出現，場上的氣氛就有點變了。
陳江河繼續說道：“大家說我的布有毒，穿了會得皮膚病。空口無憑，我們誰說了都不算。”
“今天，我特意請來趙醫生，她是我們縣很專業的醫生。”
“讓她來當著大家的面，親自鑑定一下這布料，到底有沒有問題。”
“是真是假，讓專業的人來評判！”
說完，他後退一步，把場地和所有人的目光，都讓給了趙愛玲。
劉淑芬和張大媽都愣住了。
她們怎麼也想不到，陳江河會來這麼一手。
找醫生來現場鑑定？這……這怎麼可能？
上百雙眼睛盯著，趙愛玲平靜的走上前。
她一點也不怵，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一副乾淨的白手套，不緊不慢的戴上。
就這一個動作，看得所有人都不自覺的憋住了氣。
她先是拿起那塊豬肝紅的碎花布，湊近了仔細嗅聞。
然後又在陽光下展開，對著光線檢查布料的紋理和染色均勻度。
最後，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細細的摩挲著布料的質感。
整個過程，她一句話沒說，表情很嚴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廣場上安靜的只剩下風聲和人們緊張的呼吸聲。
劉淑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她死死的盯著趙愛玲，心裡一個勁兒的唸叨著：說它有毒，快說它有毒！
終於，趙愛玲直起身子，摘下了手套。
她清亮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幾個叫嚷的最兇的人臉上。
然後，她用清楚、乾脆的聲音，對所有人宣佈了結果。
“經過檢查，這塊布料是市面上常見的的確良混紡面料，紡織工藝和染色工藝都符合標準，沒有任何有毒有害物質殘留。”
她頓了一下，聲音又提高了幾分，確保每個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至於說穿上會得皮膚病，根本沒那回事！我以我醫生的職業身份保證，這塊布料，是安全的！”
這話一出，全場一下子炸了！
“沒……沒毒？”
“趙醫生親口說的，那還能有假？”
“我的天，那我們不是讓人當猴耍了？”
議論聲一下子大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盯在了臉色唰一下白了的劉淑芬和張大媽身上。
那眼神，從不明白，變成了被人當傻子耍了的憤怒。
“不！不可能！”
張大媽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一張臉憋得紫紅。
她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趙愛玲的鼻子上，聲音都變了調：“她胡說！大家別信她！”
劉淑芬也急了，跟著尖聲嚷道：“對！她和陳江河是一夥的！誰知道是不是這小畜生給了她錢，讓她過來幫忙撒謊！”
“就憑她一個人一張嘴，說沒毒就沒毒了？我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