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執照與門店,騰飛的基石(1 / 1)
張亮幾乎是一路跑著回到紡織廠辦公樓的。
他一把推開供銷科長辦公室的門,連規矩都忘了。
“舅舅!”
楊萬里正靠在椅子上喝茶,杯子被他這麼一推晃了晃,茶水濺出幾滴。
他放下茶杯,臉色很不好看。
“慌什麼!天塌了?”
“而且,在廠裡!正經場合得叫我科長!”
“好,舅…科…科長!”張亮下意識開口,被楊萬里瞪了一眼,他急忙改口。
張亮大口喘著氣,眼睛裡放著光,“那個陳江河……不是裝的!他真有天大的本事!”
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聲音壓得低低的,把裁縫鋪裡看到的一切全部倒了出來。
擁擠到站不下腳的人群。
寫滿了幾頁紙的訂單。
還有陳江河看到那五匹豬肝紅布料時的反應。
“科長,您是沒聽見他那句話!”張亮模仿著陳江河的口氣,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
“他說,‘這也太少了吧’!”
楊萬里的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
“他還說,”張亮的聲音裡全是亢奮,“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一天就能把那五匹布用完!”
“他還讓我給您帶話,廠裡不管有多少處理品、殘次品,他全都要!錢,根本不是問題!”
“有多少,要多少!”
最後這六個字,張亮說得斬釘截鐵。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楊萬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他不是蠢貨。
一個能讓文化局錢副局長站臺,能隨手拿出五百塊現金當定金,還嫌豬肝紅布料給的太少的人……
楊萬里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一條真正的大魚!
一個能讓他下半輩子都吃穿不愁的機會!
看來,陳江河這小子,是真的有本錢!
他那點小心思,在足以改變命運的巨大利益面前,轉眼間就消失殆盡。
探底?
已經探到底了。
這小子的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抓住機會!
讓自己吃的飽飽的!!
楊萬里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的敲擊著,腦子轉得飛快,眼裡閃爍著精明。
那批積壓在倉庫裡,佔地方還天天被廠領導罵的處理品,在他的腦海裡,已經變成了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
必須抓住他。
必須把陳江河這條線,牢牢的攥在自己手裡!
“好,好啊!”
楊萬里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包好煙,抽出一根遞給張亮,動作前所未有的客氣。
這待遇,張亮以前想都不敢想。
“小亮,這件事,你辦得好。”楊萬里甚至親自給外甥把火點上,聲音都親近了不少。
“你再去一趟。”
“現在?”
“對,現在就去。”
楊萬里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你告訴那個陳江河,他的誠意,我楊萬里看到了。”
“布的事情,一切都好商量。讓他明天上午,再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詳談。”
他把詳談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我明白了,科長!”張亮用力點頭。
“等等。”楊萬里又叫住他,叮囑道,“去了以後,態度要客氣。就說我說的,年輕人有闖勁,我個人很欣賞。”
張亮腦子一轉,徹底明白了。
科長這是要徹底放低姿態,要把那個陳江河,當成真正的財神爺來供著了!
“好嘞,您就瞧好吧!”
張亮領了新命令,興沖沖的再次奔向裁縫街。
然而,當他第二次站在“騰飛裁縫鋪”門口時,卻發現鋪子大門緊閉。
他敲了半天,裡面才傳來周秀娥警惕的聲音:“誰啊?說了今天不接單了!”
“嫂子,是我,紡織廠的張亮!”
門開了一條縫,周秀娥看清是張亮,才把門開啟。
鋪子裡,李衛國正對著燈光,盯著那五匹豬肝紅的布料出神。
他做了大半輩子裁縫,從沒見過這麼難看扎眼的顏色。
可陳江河那篤定的樣子,還有那句“比現在還火爆”,在他腦子裡怎麼也揮之不去。
“陳老闆呢?”張亮探頭往裡屋看,沒見到陳江河。
“江河他……出去了。”李衛國站起來,看著張亮那張客氣到近乎討好的笑臉,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人前腳剛走,後腳又來,態度一次比一次恭敬。
江河說的沒錯,紡織廠這條線,真成了。
他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桿,學著陳江河那副沉穩的樣子,開口問道:“你找江河有事?”
“我們楊科長讓我來傳個話。”張亮的態度熱情得過分。
“科長說,他非常欣賞陳老闆的魄力,布料的事情都好說。讓陳老闆明天上午去他辦公室,詳談!”
李衛國的心臟重重一跳。
詳談!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怎麼會不懂!
這生意,不僅成了!
還是對方上趕著,求著他們合作!
他看著眼前這個紡織廠科長面前的紅人,再想想不久前的自己,為了幾尺布票,點頭哈腰,看盡了冷眼。
這才幾天?
跟著陳江河,竟然真的能把腰桿挺直了做人!
“行,話我一定帶到。”李衛國點點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硬氣,“江河他忙著大事,耽誤不了。”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張亮客氣的告辭,心裡對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陳老闆,敬畏又多了幾分。
能讓手底下的人都這麼有底氣,這個老闆,肯定不是一般人。
送走張亮,周秀娥激動的抓住丈夫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衛國,你聽見沒?紡織廠的科長……他欣賞江河!”
“聽見了。”
李衛國長長吐出一口氣,那雙熬了半輩子的眼睛裡,閃著從未有過的光。
他再次看向那五匹扎眼的豬肝紅布料。
忽然之間,那顏色好像也沒那麼難看了。
他拿起剪刀,鋪開布料,腦子裡想的全是陳江河說過的“小汽車”。
也許,那真不是一個夢。
……
此刻的陳江河,並不在裁縫鋪。
他從紡織廠出來後,徑直走向了安河縣工商行政管理局。
楊萬里那邊,他已不擔心。
誘餌已經撒下,貪婪的楊萬里,遲早會自己找上門來。
現在,他要為“騰飛”的下一步,做好紮實的準備。
一間裁縫鋪,只是個家庭作坊。
他要做的,是品牌,是企業,是未來的商業帝國。
第一步,就是一張合法的身份證明。
個體戶營業執照。
八十年代初,個體戶在許多人眼裡,和投機倒把沒什麼兩樣。
但陳江河知道,這張紙能讓他免去很多麻煩。
有了它,“騰飛”才能名正言順的在安河縣做大。
工商局辦公室裡,一個戴著老花鏡的中年幹部正在看報紙。
“同志,你好。”陳江河遞上一根菸。
幹部抬起眼皮,指了指牆上的“禁止吸菸”牌子,沒接。
“什麼事?”語氣不冷不熱。
“同志,我想諮詢一下,辦個體戶執照,需要什麼手續?”陳江河從容的把煙收了回去。
“辦執照?”幹部上下打量著他,“你?幹什麼的?”
“開裁縫鋪的。”
“裁縫鋪?”幹部放下報紙,似乎來了點興趣,“年輕人,現在個人開鋪子可得想清楚,政策說不定哪天就變了。”
話裡帶著勸退的意味。
陳江河笑了。
“國家支援改革開放,鼓勵個體經濟發展,這是寫在報紙上的大方向。”
“我相信國家,相信政策。”
這一句話,讓那幹部的眼神立刻變了,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年輕人。
“喲,小同志還看報,有覺悟。”幹部的態度明顯緩和下來,“行,我跟你說說。”
他從抽屜裡拿出申請表和筆。
“先填表,寫清楚經營範圍、地址、從業人員。然後,去戶口所在的街道辦事處開待業證明。最後,拿兩張一寸照片過來。”
手續不算複雜,但跑下來也要費些工夫。
“謝謝您,同志。”
陳江河接過表格,並沒馬上離開。他站在桌前,看著表格上的欄目,裝作認真思考。
“同志,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
“說。”
“這個經營地址……如果我想換個大點的地方,是不是得重新申請?”
“那是當然。”幹部回答。
“那如果,我想開個門市專門賣衣服,做衣服的地方在另外一處,這執照上該怎麼寫?”
這個問題,顯然把幹部問住了。
他想了想:“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你這不就是前店後廠嗎?地址寫門店的就行了。”
“謝謝您指點。”
陳江河道了謝,拿著表格轉身離開。
走出工商局大門,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
他的腦海中,一個清晰的計劃已經成形。
執照,是法律上的許可。
門店,則是“騰飛”品牌直接面向市場的地方。
裁縫街的鋪子太小,格局也太窄,只能當臨時的生產車間。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店鋪!
一個位於安河縣最繁華地段,能把“騰飛”這個牌子徹底打響的店鋪!
距離電影《紅衣少女》在安河縣上映,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必須在這之前,完成所有準備。
布料、工廠、門店、執照。
萬事俱備,只等那個機會一來,“騰飛”這個名字就能傳遍整個安河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