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陳江河賺發了,王富貴後悔到捶腿(1 / 1)
夜風漸涼,吹散了白天的熱氣,帶來涼意。
王富貴騎著舊腳踏車,拐進家屬院。
車輪壓過小石子,咔啦咔啦的響。
他今天在辦公室喝茶看報,混了一下午,哼著小調回了家。
一推開家門,就聞到了紅燒肉的香味。
“爸,你回來啦!”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王富貴換鞋的動作停了下,他抬起頭,看到女兒王娟從裡屋小跑了出來。
他女兒在他面前輕快的轉了個圈,新裙子都飛起來了。
“爸,你看我這身衣服,好看不?”
王娟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等著他誇。
王富貴仔細看了看。
女兒身上穿了件外套,是那種很扎眼的豬肝紅色。
這個顏色……
王富貴愣了一下。
這不就是前陣子堆在供銷社庫房,落了厚厚一層灰都沒人要的布料顏色嗎?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這批布因為顏色太扎眼,賣不出去,連鄉下婦女都嫌土。
“你這衣服……”
王富貴遲疑的開口,感覺有點想不通。
“怎麼了?不好看嗎?”
王娟撅起了嘴,有點不高興。
“現在全縣城的姑娘都穿這個顏色!這叫時髦!”
她特意把時髦兩個字咬的很重,帶著一種你不懂就落伍了的口氣。
“時髦?”
王富貴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是啊!電影院新上了個電影叫紅衣少女,裡面的女主角就穿這個!可好看了!”
王娟一臉嚮往。
“現在誰要是有這麼一件衣服,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盯著你看!”
王富貴心裡咯噔一下,追問道。
“這衣服……哪兒買的?百貨大樓也上新貨了?”
“什麼百貨大樓呀,他們那的衣服土死了!”
王娟一臉不屑。
“是在電影院斜對面,新開的那家騰飛服裝店買的!現在火得很,去晚了根本搶不到!”
騰飛服裝店。
陳江河。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想起來了。
一個多月前,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甚至有點窩囊的陳江河,從他手裡買走了五匹豬肝紅的布料。
當時他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把積壓兩年的垃圾庫存終於甩了出去。
他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硬擠出個笑。
“哦……是那家店啊。”
他裝作不經意的問,喉嚨卻有點發幹。
“那這衣服,不便宜吧?”
“當然了!好東西哪有便宜的!”
王娟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爸,你猜猜多少錢?”
王富貴心裡快速盤算著,供銷社裡最好的料子,做一件衣服成本也就七八塊錢,賣到百貨大樓,撐死十五塊。
“十五?”
他試著報了個價。
王娟得意的搖了搖頭,伸出兩根白嫩的手指。
“再加十塊!”
“二十五?!”
王富貴的聲音沒高上去,反而弱了下來。
他手裡的公文包“啪”的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僵在那,半天沒動靜。
“爸!你幹嘛啊!嚇我一跳!”
王娟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往後退了一步。
王富貴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二十五塊”這個數字,嗡嗡的響。
二十五塊。
一件。
他賣給陳江河的那五匹布,一匹布能做多少件?
就算……就算做二十件。
五匹布,就是一百件。
一百件……
一件二十五……
等於……二千五百塊!
而他,當初賣了多少錢?
六十塊!
連帶著那三張腳踏車票,一共才六十塊!
後來聽說那三張票被陳江河一百五一張賣了,一共四百五十塊。
他當時就覺得心口堵得厲害,去找陳建社要錢,結果那小子屁都沒放一個。
他以為那就是全部了。
可現在……
六十塊錢的布料,轉眼之間,在別人手裡就變成了兩千五百塊!
他渾身一冷,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氣。
這已經不是虧了幾百塊錢那麼簡單了。
他的心口一陣陣的抽著疼,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
“咋咋呼呼的!在外面受氣了,回家嚇唬孩子!”
門簾一挑,王富貴的媳婦孫麗華走了進來,她手裡還拎著剛買的醬油。
她身上,也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襯衫,款式雖然不如女兒的外套洋氣,但顏色同樣鮮亮。
“你……你也買了?”
王富貴的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的指著妻子的衣服。
“買了啊,紡織廠的王姐她們人手一件,我不買一件,出門跟人聊天都插不上嘴。”
孫麗華理所當然的回答。
“人家騰飛服裝店的晨光系列,十五塊一件,料子比咱們供銷社的好多了,還不用布票!”
她把醬油瓶放在桌上,看見丈夫慘白的臉色。
“你這是怎麼了?跟丟了魂一樣?”
“二十五塊買件衣服,你們……你們真是敗家!”
王富貴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
他不能說出真相,那會讓他顯得像個十足的蠢貨。
“敗家?王富貴,你還好意思說我?”
孫麗華立刻反擊,嗓門都大了幾分。
“我給自己買件十五的,給女兒買件二十五的,怎麼了?”
“你女兒長這麼大,有過幾件像樣的衣服?現在走出去,誰不誇她漂亮?你有面子還是我沒面子?”
“再說了,這錢又不是白花,你看看這做工,這料子,值這個價!”
王娟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媽說的對!我們廠裡好幾個姐妹都想買,還託我問問老闆下次啥時候上新貨呢!”
母女倆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在戳著王富貴的心肺管。
讓他難受極了。
王富貴頹然的坐到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那堆垃圾布料就是從我手裡賣出去的?
說那個被你們誇上天的老闆,就是那個被我當傻子耍的陳江河?
他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裡咽。
這頓晚飯,王富貴吃得一點味道都沒有。
桌上油汪汪的紅燒肉,此刻在他聞來,只覺得油膩反胃。
他的腦子裡,反覆想著那天下午的場景。
陳江河那副憨厚老實,甚至有點窩囊的模樣。
還有他自己,一副高高在上,好像施捨給別人的嘴臉。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憨厚。
那分明是把他王富貴當猴耍!
他胸口堵著一股氣,又氣又覺得丟臉,燒得渾身都難受。
突然,一個名字跳進了他的腦海。
陳建社!
對!
當初陳江河來買布,打的名義,是給他弟弟陳建社提前孝敬自己這個未來的領導!
王富貴的眼睛裡,終於重新有了一點神采。
那筆交易,從頭到尾,都掛著陳建社的名頭。
陳江河耍了他,讓他虧了錢,丟了臉。
他暫時動不了陳江河。那個小子現在是開了店的個體戶,不歸他管。
但是陳建社,可是他供銷社的員工!
是他王富貴手底下的兵!
王富貴逐漸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既然佔便宜的是你們陳家人,那就別怪我王富貴不客氣。
你哥讓我不痛快。
我就讓你這個當弟弟的,更不痛快!
他心裡的那股邪火,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口。
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冒了出來。
不行。
光折騰陳建社,解不了他的心頭之恨。
陳江河必須出血!
必須把吃進去的,加倍吐出來!
上次腳踏車票的事情,是他大意了,沒抓到把柄。
但這次不一樣了。
他陳江河開的是實體店。
只要是開店做生意,就有的是規矩要守。
工商,稅務,還有街道辦……
他王富貴在安河縣城裡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人,能說得上話的地方,可不止一個供銷社。
“哼,陳江河……”
王富貴端起酒杯,把一杯白酒全灌了下去。
“你給我等著。”
“你吃進去多少,就得給我加倍吐出來!”
第二天一早。
供銷社的大門剛開。
陳建社哼著小曲,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
他最近的日子過得舒心,王富貴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腳踏車票的事,已經好久沒找他麻煩。
他現在,又安穩回到了前臺賣貨,一天輕輕鬆鬆就過去了。
下班了就跟朋友喝酒打牌,快活得很。
他剛把自己的茶缸子放到桌上,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
“陳建社,很閒啊?”
陳建社一回頭,看見王富貴就站在他身後,一雙小眼睛冷冰冰的盯著他。
“主……主任,早上好。”
陳建社連忙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王富貴沒理他,繞著他的辦公桌走了一圈,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桌角上輕輕一抹。
他舉起手指,上面有一層淡淡的灰。
“這就是你乾的活?”
王富貴把手指湊到陳建社的面前,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供銷社是讓你來當大爺的?桌子都擦不乾淨,要你有什麼用?”
陳建社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昨天下班前明明擦過,怎麼可能還有灰?
“主任,我……”
“你什麼你?”
王富貴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同事都看了過來。
“我看你這個月的獎金是不想要了!”
“還有,南邊倉庫那批淋了雨的肥皂,你去,今天之內,給我全部搬到三樓的幹庫去。”
“要是少了一箱,或者有一箱包裝溼了,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王富貴的命令,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陳建社整個人都懵了。
南邊倉庫那批貨,少說也有幾百箱,讓他一個人一天之內搬完?
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想辯解,可一對上王富貴那雙陰冷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只能低下頭,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回答。
“是……主任。”
看著陳建社垂頭喪氣的走向倉庫,王富貴心裡的惡氣,才稍微順了一點。
這,只是個開始。
他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換上了一副熱情的腔調。
“喂?是工商所的老李嗎?哎喲,是我,供銷社王富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