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輕鬆拿捏楊萬里,乖乖送貨上門(1 / 1)
李衛國嘆了口氣,指著屋裡那幾臺吱嘎作響的老舊縫紉機,聲音有些沙啞。
“咱們現在,人是招了,廠房也快好了,可是……”
他抬起頭,憋了半天,才說出那個要命的問題。
“咱們的傢伙事兒,不夠啊。”
這話一出,猴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李衛國掰著粗糙的手指,眉頭緊皺。
“我們現在招了10個人,起碼要二十臺全新的工業縫紉機!腳踩的那種,速度快得飛起,比咱們這種家用的破爛強太多了!”
“還要鎖邊機,專門給衣服縫邊,不然洗兩次就得脫線報廢。”
“還有整燙裝置,大功率的蒸汽熨斗,掛燙機……做出來的衣服才能筆挺有型,才賣得上價!”
李衛國每說一樣,猴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名詞猴子聽著都費勁,但光聽名字就知道,這背後得是一大筆錢。
“這些……都是錢,是大錢。”李衛國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跟這些鐵傢伙打了一輩子交道,太清楚置辦這麼一套行頭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他們現在掏得出的數目。
說完裝置,李衛國一拍大腿,又急著補充。
“還有!江河!楊萬里那邊答應的布料,到現在一根紗都沒送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沒有布料,工人們光練手有什麼用?咱們的廠子一天都開不了張!”
裝置和原料,兩個大問題就這麼擺在了眾人眼前。
陳江河沒有立刻說話。
他清楚,這的確是目前最要緊的兩個問題。
“李師傅。”
陳江河終於開口,他走到李衛國身邊,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的任務,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把崔小芳她們給我練成精兵。我要她們一週之後,坐到新機器前面,就能直接上手。”
李衛國猛的一愣。
“新機器?”
“對,新機器。”陳江河的語氣斬釘截鐵,“至於布料和機器的事,交給我。”
“哥……”猴子忍不住插嘴,一臉的急色,“那不是一筆小錢,咱們賬上……”
“我知道。”陳江河截斷了他的話。
“你盯好工地,我出去一趟。”
說完,他沒再給兩人追問的機會,轉身走出了裁縫鋪。
巷子裡的陽光晃的人眼花。
陳江河跨上那輛二八大槓,沒有半分遲疑,車頭一轉,徑直朝著縣紡織廠的方向蹬去。
機器的錢不好辦,但布料的事,只是個小麻煩。
是楊萬里那隻老狐狸,以為躲在背後,就能硌他的腳。
陳江河心裡跟明鏡似的。
上次飯局,他逼著楊萬里簽下降價三成的合同,等於當眾扒了對方的皮,還狠狠踩了兩腳。
以楊萬里那種記仇的性格,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明著毀約,楊萬里不敢,因為他摸不清自己手裡到底捏著他什麼把柄。
畢竟,王富貴那件事情還歷歷在目。
於是,他就用了官場上常見又噁心的手段。
拖。
拖著不發貨。
他就是在賭,賭陳江河把攤子鋪的太大,資金鍊緊張,急得火燒眉毛。
他等著陳江河低聲下氣的回去求他,把那天丟掉的臉面,親手撿起來。
可笑。
陳江河的腳下猛的發力,鏈條發出一陣清脆的急響。
總有些傢伙,抱著過去那點可憐的權力和自尊心不放,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站在了被碾碎的軌道上。
……
縣紡織廠,供銷科。
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茶香,還有楊萬里那張堆滿假笑的油膩面孔。
“哎呀!這不是小陳嘛!今兒個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楊萬里看見陳江河,像是見了親人似的,一下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主動拿起暖水瓶給陳江河泡茶,那姿態,彷彿兩人是知交好友。
陳江河只是平靜的看著他表演,一言不發。
“楊科長,我來提布料。”陳江河開門見山,“廠房後天就能進裝置,工人們都等著米下鍋。”
“布料啊……”
楊萬里一拍腦門,像是剛想起這回事,隨即又重重的嘆了口氣,把茶杯推到陳江河面前。
“小陳啊,不是楊哥不幫你。實在是……廠裡有廠裡的難處啊。”
他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上,開始倒苦水。
“你也曉得,咱們是國營大廠,生產得按計劃走。最近市裡下了死命令,一批出口的單子,特別緊。計劃內的生產任務都排滿了,工人們三班倒,機器都快冒煙了。”
“你那批布,是計劃外的,臨時要插隊,這流程就複雜了。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得找生產科、排程室好幾個部門協調……”
他話裡話外,都在反覆暗示這件事有多難辦。
陳江河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末,沒有接他的話。
他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果然,楊萬里話鋒一轉,肥碩的身體向前傾,壓低了聲音。
“當然,小陳你的事,就是我楊某人的事。辦法嘛,也不是沒有。就是……需要活動活動。你懂的,有時候不是錢的問題,得有個由頭,我才好跟上頭張嘴啊。”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死死的盯著陳江河,等著他開口求饒。
然而,陳江河只是慢條斯理的呷了一口茶。
茶水滾燙,他卻面不改色。
“楊科長說的對,是得按規矩辦事。”
楊萬里一愣,劇本好像不是這麼寫的。
陳江河放下茶杯。
“不過,昨天在清風茶館,我見到王局了。”
他說的很隨意,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楊萬里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王局?哪個王局?”
他喉嚨有些發乾,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抱著一絲僥倖。
陳江河抬起眼皮,目光平靜的看著他,戲謔的問。
“安河縣,還能有幾個王局,值得我特意跟您提一句?”
“工商局,王建軍局長。”
“王……王局長……”
楊萬里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張臉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慘白。
他不是蠢貨。
清風茶館是什麼地方?那是縣裡真正的頭面人物私下碰頭的地方!
陳江河能被王建軍親自叫到那裡去……這背後代表的東西,讓他不敢細想!
陳江河沒理會他煞白的臉,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
“王局對我們騰飛製衣廠這個改革試點專案,非常關心。親自問了進度,尤其關心那批下崗女工的吃飯問題。”
“他還問我,工人們什麼時候能正式開工,拿到我們廠第一筆計件工資。”
“他說,縣裡上上下下,都等著看我們這個標杆,能不能立起來。”
陳江河每說一句話,楊萬里的額頭上就多沁出一層冷汗。
標杆!改革試點!王局長親自過問!
這幾個詞下來,已經不是生意了,這是政治!這是王建軍的政績!
自己拖著布料不發,拖的哪是陳江河的廠子?
自己是在打王建軍的臉!是在給縣裡的改革大計下絆子!
想到這一層,楊萬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他再看陳江河,眼前的年輕人哪裡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簡直就是個煞神!
“哎喲!我的陳老弟!”
楊萬里猛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猛,膝蓋狠狠撞在桌子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江河面前,那張肥臉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看我這豬腦子!我給忘了!我真的給忘了!你們是縣裡的重點扶持專案啊!是標杆啊!”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什麼計劃內外!什麼生產任務緊!那都是屁話!為縣裡的改革標杆讓路,這才是我們紡織廠眼下最重要、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
“老弟你放心!”楊萬里拍著胸脯,把肥肉拍的直顫,“布料的事,包在我身上!我馬上去倉庫給你協調!”
“用咱們廠最好的一批料子!你廠房啥時候弄好,我親自帶車,給你送貨上門!一米都不能少!”
“那最好,楊科長你知道的,我這廠啊,是服裝廠,就是缺布料。”陳江河放下茶杯,笑的歡喜,“不如就過兩天,我廠裡安置好了,你給送上門?”
陳江河笑的歡喜了,但是楊萬里卻是再也笑不出來,他急忙答應。
等到送走陳江河,臉色一下就陰沉下來。
“呸!什麼東西??”楊萬里狠狠朝地下啐了一口,臉色低沉,“當初求老子,現在又威脅我?行啊,陳江河!”
但說歸說,他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最終還是嘆口氣。
不送又能怎麼辦呢?
誰知道工商局王局居然盯著他陳江河的生意!
這小子,現在是越幹越大了!
解決了布料的事,陳江河從紡織廠出來,卻沒有半分輕鬆。
他眉頭緊鎖。
真正難辦的,是那筆購買機器的鉅款。
當他回到裁縫鋪時,猴子和李衛國立刻迎了上來,急切的圍住他。
“江河哥,怎麼樣?那布料……”
“解決了。”陳江河淡淡道,“楊萬里說過兩天親自帶車送貨上門。”
“啥玩意兒?”
猴子和李衛國當場僵在原地,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就這麼妥協了?還親自送貨上門?
“那……機器呢?”
短暫的興奮過後,李衛國還是問出了那個核心問題。
這一次,陳江河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