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這報告,劉主任怕是要睡不著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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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政策,來找我們。

陳江河這句話一出口,小小的裁縫鋪裡頓時鴉雀無聲。

李衛國和猴子,兩個人當場就愣住了。

李衛國手裡的剪刀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猴子剛撐著桌子站起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人徹底傻了。

屋裡那十個女工更是面面相覷,覺得這個年輕老闆像是瘋了,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去省城,讓政策來找他?

這人是腦子出問題了吧?

“江河!你……你可別嚇唬我。”

李衛國第一個回過神,他“哐當”一聲把剪刀扔在案臺上,幾步搶到陳江河面前,臉上滿是驚慌。

“那是天海市!是省城啊!咱們在那兒一個人都不認識,兩眼一抹黑,誰會搭理咱們?”

“就算王局長在咱們安河縣有點面子,可到了省裡,什麼都不是啊!”

猴子也猛地彈了起來,臉上全是慌亂和不解。

“是啊江河哥,李師傅說得對!咱們去了能幹啥?人生地不熟的,連機關大院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他們的擔心,就是當時的現實。

沒關係,沒門路,做什麼都難。

尤其是在省城那種地方,一個縣城裡的小個體戶,根本翻不起什麼浪,很快就會被淹沒。

陳江河看著他們急得快要跳腳的樣子,臉上卻沒有不耐煩。

他只是平靜的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然後掃了一眼屋裡那十個因為他的話又變得不安的女工。

陳江河沒去解釋什麼叫輿論造勢,什麼叫借力打力。

這些想法太超前了,說出來只會讓他們更害怕。

他抬起手,輕輕的向下壓了壓。

原本有些吵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李師傅,猴子,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今天都累了,大家先下班回家,好好休息一晚上。”

陳江河轉向那十個女工,臉上露出笑容安撫她們。

“大家也都回去吧,騰飛廠不會倒,你們的活也丟不了。工資從今天開始算,一天都不會少。”

這話讓原本不安的女工們頓時安下心來。不管老闆要幹什麼,只要還發工資,那就不是最壞的情況。

崔小芳看著陳江河的背影,雖然她也聽不懂,但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沒瘋,他比誰都清醒。

安排好一切,陳江河沒再多說一句,拿著那個牛皮紙袋,轉身走出了裁縫鋪。

留下一屋子的人,在昏黃的燈光下面面相覷。

……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陳江河回到小院。

他很快吃完晚飯,陪著爺爺聊了幾句家常,看著老人睡下後,才回到自己那間小房間。

陳江河沒有像李衛國和猴子想的那樣,去收拾前往省城的行李。

昏黃的燈光下,他拉開抽屜,將那份被劉建民當成廢紙的專案報告,重新鋪在了桌面上。

紙張的邊角微微卷曲,是劉建民隨手丟在桌角時弄的。

上面彷彿還留著那位信用社主任輕視的態度。

陳江河垂下眼,沒理會這些。

他擰開一瓶英雄牌墨水,拿起一支半舊的鋼筆。

筆尖懸空,墨水在筆膽裡晃動,他卻沒有立刻下筆。

去天海市,從來不是目的。

他真正的戰場,不在省城,就在眼前這張小書桌上。

劉建民那種人,是國營體系裡思想很僵化的一類。

他們只信規矩,覺得個體經濟不是好東西,把所有他們不理解的新生事物都看作是風險。

跟這種人講道理,根本講不通。

想讓他低頭,只能用他害怕的東西去壓他。

那就是他的前途。

是來自上級的壓力,是能砸掉他飯碗的嚴重後果。

所以,陳江河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從劉建民手裡借到錢。

他今天去信用社,就是去抓一個把柄。

一個能打破安河縣沉悶局面的把柄。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讓這個把柄變得更致命。

他眼神冷了下來。

筆尖終於落下。

陳江河沒有修改報告正文的一個字,而是在報告的末尾,另起一頁,快速的寫了起來。

一個嶄新的標題出現在紙上:

《關於基層改革試點專案推行過程中所遇思想阻力與制度障礙的初步調研》

這個標題,又長又拗口,是標準的官方文風。

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

陳江河全文沒有提劉建民的名字,一個字都沒有。

他只是用一種很客觀冷靜的語氣,把一個縣級重點改革試點專案,在申請啟動資金時遇到的真實困境,一條條寫了出來。

“部分基層金融單位負責人,仍固守舊的成分論觀念,將個體經營者與‘投機倒把’劃等號,對上級單位下發的改革試點檔案精神理解不深、執行不力……”

“……”

陳江河下筆極快,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他很巧妙的,將劉建民的態度和刁難,以及那句輕飄飄的“一萬塊的抵押物”,全都上升到了政治路線的高度。

他寫的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一箇中央政策在基層執行困難的典型案例。

寫完最後一個字,陳江河吹了吹沒幹的墨跡,將整篇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很好。

這已經不是一份貸款申請。

這是一份足以在官場上引起重視的報告。

他找出複寫紙,將這份增補後的報告,工工整整的抄了兩份。

一份,他自己收好。

另一份,連同那份王建軍親批的紅標頭檔案影印件,被他仔細的裝進一個牛皮信封裡。

他在信封上,一筆一劃的寫下收件人資訊。

地址:天海市,《經濟前沿》報社。

收信人:周學仁主編。

這個名字,在1983年的現在,也許還不太響亮。

但在陳江河的記憶裡,這個周學仁,是格外敢說真話,敢喊的筆桿子。

他主編的《經濟前沿》,尤其對著改革的春風。

甚至,有小道訊息稱,他背後是有大人物示意。

把這份報告寄給他,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有些發白。

陳江河毫無睡意,他推開門,叫來了同樣一夜沒怎麼睡的猴子。

“拿著這個。”他把封好的信遞過去,聲音低沉有力,“現在就去,坐最早一班車去鄰縣的郵局,找個沒人的郵筒投進去,然後立刻回來。記住,別讓任何人看見。”

猴子看著那封信,雖然心裡很不平靜,但他一個字都沒問。

他只是鄭重的接過信,小心的貼身藏好,重重的點了點頭。

“哥,你放心!”

看著猴子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陳江河轉身回屋,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從容的走出門,去街上買了兩斤最新鮮的紅蘋果。

……

上午九點,安河縣工商局。

陳江河拎著一網兜紅蘋果,輕車熟路的敲開了馬科長的辦公室門。

“馬科長,忙著呢?”

馬德龍正在看檔案,一抬頭看見是陳江河,立刻滿臉笑容的站了起來。

“哎呀,江河老弟,你可算來了!快坐快坐!”

對於陳江河,馬德龍現在很佩服,也很想親近。

這個年輕人,不動聲色的就解決了刀疤劉,這本事,將來肯定不是一般人。

“沒什麼事,就是過來看看您。上次的事,多虧您指路。”陳江河把蘋果放在桌上,話說得很誠懇。

“嗨,你這孩子,太客氣了!”馬德龍嘴上謙虛,心裡的確很受用,“為你們這些搞活經濟的企業家服務,那是我分內的事嘛!”

兩人客套了幾句,陳江河像是不經意的提了一句。

“廠裡的女工們幹勁都挺足,就是……這裝置還沒到位,大家心裡都盼著呢。”

馬德龍立刻聽出了話裡的意思:“資金有困難?”

陳江河嘆了口氣,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苦笑,卻不把話說死,只含糊的說:“遇到點小波折,我正在想辦法。”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王建軍。

他似乎只是路過,順便進來看看,當他看見陳江河時,腳步停了一下。

馬德龍“噌”的一下站起來:“王局!”

陳江河也跟著起身,恭敬的喊了一聲:“王局長。”

王建軍點了點頭,他似乎心情不錯,主動開口,語氣帶著關心。

“騰飛廠的事情,籌備得怎麼樣了?”

陳江河正要開口。

王建軍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直直的看向陳江河,追問了一句。

“裝置都採購回來了嗎?什麼時候能正式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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