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借刀殺人:陳江河的添麻煩藝術(1 / 1)
王建軍那句話問出口,辦公室裡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馬德龍端著搪瓷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角的餘光飛快的瞥向陳江河,心裡捏了一把汗,生怕這個年輕人說錯話。
陳江河臉上卻沒有絲毫為難,反而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向前邁了半步,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很平穩。
“王局,正要跟您彙報。”
“廠裡的裝置我看過了,要用就得用好點的。咱們騰飛廠是縣裡的標杆,是改革的門臉,這第一炮必須打響,不能拿二手舊貨湊合。”
這話一出,王建軍眼裡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有魄力,有遠見。
陳江河聲音一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只是,這批好裝置縣裡沒有,得去省城才有。而且,我琢磨著,光有裝置還不夠,咱們的思想也得跟上。”
他停頓的恰到好處,讓王建軍聽得很認真。
“所以,我準備明天就動身去一趟天海市。一方面是採購裝置。”
“另一方面,也是想去省裡的金融單位學習一下先進經驗,看看有沒有更高層面的政策,能支援咱們騰飛廠這個試點專案。”
說到這裡,他露出一絲苦笑,像是在自嘲,也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安河縣的同志們對我們很支援,但我這個專案需要的資金也不是小數目……我總不能一直給縣裡的同志們添麻煩,對吧?”
“不能總給縣裡的同志們添麻煩。”
這句話,讓王建軍的臉色沉了下來。
官場裡泡了幾十年的他,立刻就聽懂了這背後的意思。
什麼叫不能添麻煩?
潛臺詞是:我已經遇到麻煩了!而且是縣裡解決不了的麻煩!
什麼叫爭取更高層面的政策?
潛臺詞是:縣裡這一層,有人不作為,在卡我的脖子!
王建軍臉上的那點笑意,慢慢收斂了。
他親自拍板的專案,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下了絆子!
這不是在為難陳江河。
這是在打他王建軍的臉!
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很嚴肅。
馬德龍站在一旁,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了。
他沒想到,陳江河居然敢用這種方式,借王局的手去敲打別人。
王建軍盯著陳江河,看了足足十幾秒。
他看到的年輕人很平靜,態度坦蕩又謙遜。
臉上看不出告狀的委屈,也沒有憤怒,只有一股一定要把事情辦成的決心。
這氣度,這手腕,哪裡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王建軍心底的不快一掃而空,轉而變成了對陳江河的欣賞。
這是個人才!
“好!”
王建軍吐出一個字,聲音沉穩。
他上前兩步,寬大的手掌在陳江河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
“小陳,有這個想法,很好!改革,就是要敢想敢幹!不能畏手畏腳!”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一字一頓。
“你放手去做。記住,有困難,要學會找組織。”
組織這兩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馬德龍聽得心頭劇震。
這明明白白的宣告:這人,我王建軍保了!
陳江河立刻重重點頭:“謝謝王局!我明白了!我一定把咱們騰飛廠辦好,絕不給您丟臉!”
王建軍收回手,目光像是無意間掃過旁邊一動不動的馬德龍。
“馬科長。”
“哎!在!王局!”馬德龍渾身一激靈,趕緊站直。
“我們工商局支援改革,但不能光我們一家在前面衝。安河縣的改革,需要所有單位齊心協力。”
王建軍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讓馬德龍心裡一緊。
“有些同志,思想觀念陳舊,一時跟不上時代的步伐,可以理解。”
他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但是!理解歸理解,工作不能耽誤。改革的春風,吹到我們安河縣不容易,誰要是敢把它變成一陣歪風,我王建軍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已經是相當嚴厲的警告。
馬德龍背後的襯衫瞬間被冷汗浸溼,連連點頭:“是,是!王局您說得對!我們一定……一定把您的指示精神,傳達到位!”
王建軍沒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陳江河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直到王建軍的背影消失,馬德龍才長吁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再看向陳江河時,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複雜,其中還帶著一絲欣慰。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不帶一個髒字,沒告一句狀,卻借王局的手,狠狠的敲打了信用社。
他的腦子,不簡單啊。
……
次日清晨。
陳江河和猴子坐上了開往省城天海市的長途汽車。
經過七八個小時的顛簸,當看到天海市汽車站幾個大字時,猴子激動的差點叫出來。
“哥!到了!這就是省城啊!”
眼前的高樓,寬馬路、來往的腳踏車和偶爾駛過的轎車,讓猴子看花了眼。
陳江河卻很平靜。
他對這裡太熟了。
他沒理會猴子的興奮,直接攔了輛三輪車。
“師傅,去市裡最好的招待所。”
猴子一聽就急了:“哥,住那麼好的地方幹啥?咱們現在可沒錢燒啊!”
陳江河靠在車斗裡,閉著眼,只說了幾個字。
“咱們是來辦大事的,門面很重要。”
猴子抓了抓頭,似懂非懂。
兩人在天海市市政府招待所住了下來。
這地方只接待有介紹信的幹部,但陳江河直接將一百塊錢放在前臺,服務員便什麼都沒問,給開了兩間最好的單人房。
房間裡有獨立衛生間,有彈簧軟床,甚至還有一臺黑白電視。
猴子在房間裡摸摸這,看看那,興奮的像個孩子。
陳江河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把猴子叫到自己房間。
“哥,咱們接下來去哪?省人民銀行嗎?”猴子已經摩拳擦掌。
“不急。”
陳江河給他倒了杯水。
“我們這次來,不是為了去銀行求人。”
猴子聽糊塗了。
不求人,幾萬塊的機器款從天上掉下來?
陳江河看著他,神情嚴肅起來。
“猴子,從現在開始,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哥,你儘管說!”
“這幾天,你什麼都別幹,就去給我打聽一個人。”
陳江河拿過紙筆,在上面寫下三個字。
顧延年。
“省人民銀行副行長,顧延年。”陳江河將紙條推到猴子面前,“我要知道他家裡的所有情況,住址,家庭成員,親戚關係……”
他用手指在紙條上輕輕一點,加了一句。
“尤其是,他那個寶貝兒子,顧偉。”
猴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要幹什麼?
他們是來貸款的,又不是來搞偵察的!
打聽省行副行長的家底,還要查他兒子?
這要是被發現了,不得被當成壞分子抓起來?
“哥……這……為啥啊?”猴子結結巴巴的問,“咱們不找銀行,找他兒子幹嘛?”
陳江河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繁華的街景,聲音平靜但話語篤定。
“有些人身居高位,我們直接去找是沒用的。”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困惑的猴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們就想個辦法,讓他自己主動來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