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只有死工資?那是你沒本事!(1 / 1)
安河縣城的街道被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
陳江河沒在製衣廠多待,把事情交給李衛國後,就騎上二八大槓,直奔電影院旁邊的騰飛服裝店。
車輪碾過碎石路,顛簸感順著車把傳到掌心。
製衣廠是生產基地,但這間門面是騰飛目前唯一的出貨渠道。
“吱呀。”
玻璃門被推開,門樑上的風鈴發出一陣脆響。
店裡只有兩個客人在挑選衣服。
白素琴正蹲在角落的貨架旁,整理那批積壓的男式襯衫,聽見動靜,本能的想起身喊“歡迎光臨”。
抬頭看見是陳江河,她的動作一頓,手裡抓著的衣架差點滑落。
“江……陳老闆。”
她改口很快,臉頰卻有點發燙。
自從那天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就有些微妙。
陳江河把車鑰匙隨手扔在收銀臺上,拉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看著她。
“店裡生意怎麼樣?”
“還行。”白素琴把手裡最後一件襯衫掛好,用手背蹭了蹭額頭的細汗,“今天賣了二十三件,流水兩百四。”
資料脫口而出,她並不需要翻賬本。
陳江河點了點頭。
“白姐。”
“嗯?”
“這邊以後就是個分店。”陳江河的指關節在椅背上輕輕叩擊,“再過半個月,服裝城一開,你就得跟我過去坐鎮。”
白素琴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事情真到了眼前,她心裡還是有些發慌。
服裝城那麼大的地方,一百多平的旗艦店,加上二樓的高定和三樓的辦公區。
她一個只會賣衣服的寡婦,真的能撐起來嗎?
“我……我怕我不行。”白素琴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我說你行,你就行。”陳江河沒給她猶豫的機會,直接斷了她的後路,“你走了,這老店總得有個人管。”
他站起身,走到白素琴面前,高大的身影讓她感覺有些壓力。
“給你兩天時間。”
“從現在那兩個店員裡,給我挑一個店長出來。”
白素琴猛的抬頭,撞進陳江河深邃的眼睛裡。
“我……我來挑?”
“你是銷售經理,你的人,當然你挑。”陳江河從兜裡摸出一根菸,放在鼻尖嗅了嗅,沒有點燃,“挑錯了,是你眼光不行。帶不好,是你能力不行。到時候別怪我把你換下來。”
這話很重。
但她心裡卻沒有委屈,反而像是被點了一把火。
這是放權,也是信任。
“好。”白素琴深吸一口氣,腰桿挺直了幾分,“我一定把人挑準了。”
接下來的兩天,白素琴的工作方式完全變了。
以前她是帶頭幹活的大姐,掃地、理貨、招呼客人,什麼都衝在最前面。
現在她更多的時候是在看。
她站在收銀臺後面,手裡拿著個硬皮本。
甚至還會在飯點故意躲出去,讓兩個店員自己留在店裡。
店員一共兩個。
一個是李梅,長得漂亮,嘴也甜,見人說人話,哄得不少男顧客爽快的掏錢。
另一個叫王娟,農村來的,皮膚有點黑,話不多,穿的也土氣。
平時就在角落裡疊衣服,或者拿著雞毛撣子到處掃灰。
第二天下午,店裡沒什麼人。
李梅靠在櫃檯上修指甲,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隔壁賣瓜子的老闆娘閒聊。
“哎喲,那指甲油多少錢買的?真亮。”
“那是,上海帶回來的呢。”李梅得意的吹了吹指甲,“也就是咱們這種店太小,要是去了省城的大商場,這指甲油才配得上我的制服。”
王娟沒吭聲。
她正蹲在門口的模特假人下面,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小本子,一邊看假人身上的搭配,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
時不時還皺著眉,把假人身上的圍巾解下來,換個系法。
“娟子,你瞎折騰什麼呢?”李梅翻了個白眼,“那假人又不是活人,你把它勒死它也不會喊疼。”
王娟臉一紅,小聲說:“我看昨天那個客人說這圍巾系法太老氣,我想換個時髦點的。”
“切,咱們這就是個小縣城,誰懂時髦啊。”李梅嗤笑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修指甲。
白素琴剛推門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什麼也沒說,心裡卻有了數。
晚上八點,打烊。
陳江河準時出現在店裡。
捲簾門拉下一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白素琴把那個觀察了兩天的硬皮本放在陳江河面前。
“老闆,我想好了。”
陳江河翻開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這兩天兩個人的表現。
李梅:接待顧客28人,成交9單,空閒時間聊天4次,抱怨工作環境2次。
王娟:接待顧客15人,成交6單,整理貨架8次,調整陳列3次,記錄客訴2次。
資料清清楚楚。
論業績,李梅確實稍微好一點。
但白素琴的手指,還是落在了王娟的名字上。
“我要提拔王娟。”
陳江河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理由?”
“李梅聰明,但心不在這兒。”白素琴的聲音很穩,“她覺得這店小,容不下她。這種人,有點本事就想飛,留不住。”
“王娟是笨了點,但她肯琢磨。”
白素琴從櫃檯下面抽出另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她趁王娟去廁所時拿來的。
翻開。
上面歪歪扭扭的記著:
“紅裙子配白絲巾好賣。”
“那個胖大姐說褲腰太緊,下次進貨要留意鬆緊帶款。”
“這種布料容易起球,賣的時候要提醒客人反面洗。”
陳江河看著那些甚至帶著錯別字的記錄,笑了。
“這不叫笨,”他把本子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這叫用心。”
陳江河站起身,走到還在角落裡擦地的王娟身後。
“王娟,別擦了,過來。”
王娟嚇了一跳,趕緊把抹布藏在身後,侷促的搓著手走過來:“老……老闆,是不是我擦的不乾淨?我馬上重擦。”
李梅在旁邊撇了撇嘴,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不用擦了。”陳江-河指了指白素琴身邊的位置,“站這兒。”
王娟愣愣的挪過去。
陳江河環視了一圈,目光掃過李梅,最後落在白素琴臉上。
“宣佈吧。”
白素琴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經公司考察決定。”
“從今天起,任命王娟為騰飛服裝店一分店店長。”
“底薪漲二十,全店業績提成拿千分之五。”
這幾句話,像幾顆炸雷,在這個不到三十平的小店裡炸響。
“哐當!”
王娟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張大了嘴,黑紅的臉龐瞬間褪去血色,又猛的漲得通紅。
“我……我?”
旁邊看戲的李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指甲刀差點戳進肉裡。
“憑什麼?!”
李梅尖叫起來,也顧不上陳江河在場,一股火氣衝上頭,“老闆,我的業績比她好,長得也比她好,憑什麼讓她當店長?”
陳江河沒理她。
他只是撿起桌上那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扔到李梅懷裡。
“自己看。”
李梅手忙腳亂的接住,翻了幾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賣衣服不是靠臉蛋,是靠腦子。”陳江河冷冷的丟下一句,“覺得委屈?門在那邊,隨時可以走。”
李梅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捏著那個本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實擺在眼前,她輸得徹徹底底。
王娟還在發抖,她看看白素琴,又看看陳江河,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白姐……我……我怕我不行……”
“把眼淚擦了!”
白素琴突然低喝一聲。
這一嗓子,把王娟的眼淚嚇了回去,連陳江河都愣了一下。
白素琴走到王娟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動作溫柔,語氣卻硬的像鐵。
“既然當了店長,就要有店長的樣。”
“以前你是跟在我屁股後面幹活的小妹,以後,你就是這家店的管家婆。”
“記住,你是騰飛的人,別給我丟臉,更別給老闆丟臉。”
王娟吸了吸鼻子,重重的點了點頭:“是!白姐!我……我一定拼命幹!”
陳江河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白素琴的成長比他想象中還要快,那個曾經柔弱的女人,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行了。”
陳江河看了看錶,“散會。王娟留下盤賬,明天正式交接。李梅,想幹就老實幹,不想幹明天就把工服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