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這哪是機器,這是印鈔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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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司機跳下車,滿身油汙,動作利索。

沒廢話。

撬棍插入木板縫隙,手臂肌肉暴起。

“咔嚓!”

木條崩斷,清脆的裂響驚得圍觀人群眼皮一跳。

帆布被粗暴的扯下,裡面沒有精緻包裝,只有枯黃的稻草和厚重的油紙。

司機伸手一撕,一抹冰冷的工業灰就暴露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獨有的光澤。

機身側面,飛人牌三個紅色噴漆大字,格外醒目。

“縫紉機?”

有人墊著腳尖嘀咕:“怎麼連個踩的腳踏板都沒有?”

李衛國卻當場定住了。

他幹了二十年裁縫,只在省報的畫刊上見過這東西。

工業平縫機。

這玩意兒吃電,轉速快得能絞斷骨頭。

“愣著幹啥?搭把手!”

司機衝著李衛國吼了一嗓子。

李衛國一個激靈回過神,招呼徒弟張勇和李小軍。

幾人七手八腳抬著機器進屋。

入手極沉。

那是實打實的鑄鐵,冰冷,壓手,帶著一股機油味。

一臺,兩臺,三臺……

整整二十臺工業平縫機,瞬間就堆在了倉庫。

後面還有更狠的。

兩臺帶著圓盤刀片的裁剪電刀,刀刃在暗處泛著寒光。

還有一臺半人高的鍋爐,連線著專門的蒸汽熨燙臺。

縣紡織廠供銷科主任楊萬里擠在人堆裡,嘴裡的煙掉在地上,火星濺到了鞋面都不知道。

“全套省城輕工裝置……”

楊萬里手心冒汗,想摸又縮了回去:“這得省級批條才能搞到吧?”

人群瞬間炸了。

批條?

這年頭,那張紙比錢還硬。

原本還在看笑話的人,此刻眼神全變了。

能搞到錢是本事,能搞到這種國家管控的物資,那是通天的背景。

至於那個跪在路邊吃灰的劉建民?

早已沒人多看一眼。

在這滿屋子冰冷的機器面前,他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陳江河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圖紙,神色冷淡。

“接電。”

重金請來的電工立刻爬上梯子。

原來的細電線直接剪斷,換上拇指粗的銅芯纜線。

半小時。

所有機器歸位,電源接通。

李衛國搓了搓全是汗的手掌,作為總設計師,也是這裡手藝最老的一把刀,他坐到了第一臺機器前,把腳放在寬大的黑色踏板上。

沒有皮帶輪,不用費勁蹬,只需要輕輕一點。

“滋——!”

尖銳的嘯叫聲陡然炸響。

李衛國腳尖剛碰到踏板,那針頭就猛的動了起來,上下攢動的殘影根本看不清,手裡的布料“嗖”一下被吞進去半截。

“咔崩!”

一聲脆響。

半截斷裂的機針飛射而出,釘入牆面半寸。

李衛國猛地縮手,臉色煞白。

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人能控制的速度。

老式腳踩機一分鐘最多八百針,這玩意兒起碼三千針往上!

“不行,這太猛了。”

李衛國聲音發顫:“咱們的人幹不了,這得省裡專門練過的技工才行。”

幾個女工嚇得退到了牆角。

剛才那斷針的聲音太嚇人,這哪是幹活,這是玩命。

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幾萬塊買回來的鐵疙瘩,要是沒人會用,那就是一堆廢鐵。

人群裡傳出幾聲壓抑的嗤笑。

“我就說吧,個體戶玩什麼高科技。”

“沒那個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

陳江河沒理會那些雜音。

他把菸頭扔在腳下踩滅,從懷裡掏出幾本油印冊子,甩在案臺上。

《飛人牌GC15-1型高速平縫機維護手冊》。

他走到機器前,拍了拍李衛國的肩膀。

沒說話,只是示意他讓開。

李衛國紅著臉起身。

老師傅連個機器都搞不定,這臉丟大了。

陳江河坐下。

他沒急著動腳。

修長的手指開啟機頭蓋板,熟練的撥弄送布牙調節螺絲,又擰了擰夾線器。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線。”

陳江河伸手。

旁邊一個女工趕緊遞過線頭。

左手引線,右手配合。

過導線孔、穿夾線器、繞挑線杆……

那一連串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李衛國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這手法,比他還老道!

“看好了。”

陳江河把一塊碎布壓在壓腳下。

右腳輕輕一點。

“嗒嗒嗒嗒嗒嗒——”

密集的機動聲響起,聲音低沉、有力,富有節奏。

布料在陳江河手下十分聽話,走直線、轉彎、倒回針加固,一氣呵成。

三秒鐘。

陳江河腳後跟一壓。

切線刀“咔嚓”一聲,自動剪斷線頭。

他抬起壓腳,抽出布料。

一道筆直的線跡出現在眾人面前,針腳細密均勻,正反面鬆緊一致。

全場死寂。

只有電機還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陳江河站起身,隨手把那塊布扔給李衛國。

“這就是工業化。”

他語氣平淡。

“機器沒問題,是你們手太生。我在省城廠家培訓過三天,這幾本冊子,今晚全都給我背下來。”

李衛國捧著那塊布,手指都在抖。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陳江河這一手,不光是鎮住了機器,更是讓他那點作為老手藝人的驕傲,蕩然無存。

三天練成這樣?

鬼才信。

這手法沒個三年苦功下不來!陳老闆深不可測!

“都愣著幹什麼?”

陳江河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那十個發呆的女工。

“把機子擺成一排。裁剪在前,平縫在中間,鎖邊靠後,熨燙收尾。”

流水線。

這種在後世司空見慣的生產模式,對於還停留在單人成衣製作的安河縣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張勇和李小軍此時對陳江河已是五體投地。

兩人立馬來了精神,推著機器就跑。

“快快快!聽陳哥的!擺成一排!”

女工們也動了起來。

既然陳哥能搞定這機器,那就能賺錢!

布料抱來。

裁剪電刀通電。

李衛國親自操刀。

“滋——”

圓刀片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二十層厚厚的布料,李衛國手稍微一推,刀片就輕而易舉的滑了過去。

以前用剪刀,這一摞得剪半天,手都要磨出血泡。

現在?五秒鐘!

一片片裁好的衣片飛快的傳到後面。

第一個女工縫合側縫,第二個上袖子,第三個做領口……

機器轟鳴。

一開始大家還手忙腳亂,但在陳江河冷著臉糾正了幾次手勢後,速度肉眼可見的提了起來。

不需要你會做整件衣服。

你只要會踩直線!

最後一道工序。

蒸汽鍋爐早已沸騰。

白色的蒸汽從熨斗底板噴湧而出,“嗤”的一聲爆響。

剛做好的襯衫瞬間變得挺括、平整。

從裁剪到成衣。

第一件的確良襯衫下線。

十分鐘。

以前一個熟練工,一天撐死做三件。

現在,這臺機器十分鐘就能做出一件!

猴子拿著那件還帶著熱氣的襯衫,手抖得像篩糠。

他不懂技術,但他會算賬。

十分鐘一件,一小時六件,十個人六十件,一天……

“我的親孃……”

猴子嚥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陳哥,這哪是機器啊……”

“這他媽是印鈔機啊!”

裁縫鋪外。

原本看熱鬧的人群鴉雀無聲。

他們不懂什麼流水線,什麼工業化。

但他們看得見。

那一摞摞布料進去,變成一件件嶄新的襯衫出來。

那速度,快得讓人心裡發慌。

這騰飛製衣廠,真要騰飛了。

陳江河站在轟鳴的機器聲中,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叼在嘴上,沒點火。

這才哪到哪。

“李衛國。”

他的聲音穿透機器的嘈雜,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李衛國抱著一堆布料,大聲立正:“陳哥!”

“今晚加班。”

陳江河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時針指向下午四點。

“明早八點前,我要看到五百件成品,碼在倉庫裡。”

五百件?

要是以前,李衛國肯定會說陳江河瘋了。

但現在,他看了一眼那排轟鳴著的機器,胸口猛地湧上一股豪氣。

“保證完成任務!”

李衛國大吼一聲,把布料往案臺上一拍,眼珠子通紅。

“姑娘們!都給我踩起來!”

“誰要是掉鏈子,別怪我不講情面!”

“是!”

女工們的回答整齊劃一,聲音比男人還洪亮。

機器的震動順著地板傳導上來。

這震動很真實。

這是這個時代的脈搏。

陳江河轉身走出鋪子,看著門外那群表情複雜的人,嘴角終於勾起來。

這才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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