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家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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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班聽見這話後,神情很是苦澀。

“傻孩子,我是你阿塔啊!”庫爾班蹲下身,想要抱起艾山。

可艾山卻跟受到了驚嚇,連忙小跑著躲開了庫爾班。

這一刻,庫爾班心裡像是被帕米爾的冰碴子給塞滿了一樣,又冷又澀。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翻山越嶺守護萬家團圓,到頭來,親生兒子卻不認得父親的懷抱。

這讓他心裡也很不是個滋味,當然更多的還是自責。

他不是一個好戰士,也沒能成為一個好父親,更不是一個好丈夫。

可當他看清艾山那紅撲撲的臉蛋和結實的小胳膊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隨即又衝散了苦澀。

這小崽子,被他母親養得真好。

所有的酸楚,在下一刻即將要見到阿依古麗時,化為了洶湧的感激與心痛。

聞聲出來的妻子,手裡握著來不及牧羊鞭。

“庫爾班?”看到是庫爾班是,阿依古麗懸起來的心,落下了。

她還以為是什麼陌生人來自己家裡了,結果是自己丈夫回來了。

“傻孩子,這是你阿塔,你不認識了?上次你阿塔回來的時候,你還尿了他一嘴來著……”阿依古麗放下了手中的羊鞭後,把艾山往前推了推,笑著說道。

小小的艾山眼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阿塔?阿塔長這樣嗎?

而庫爾班聽後,也是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往事真的不堪回首,當然讓他無奈的是,上回回來好像是一年前的事情。

因為一些特殊的情況,他已經一年沒有回來過了。

上一次的時候,艾山還認得自己,可短短一年艾山能夠在地上跑了,結果卻不認識自己了。

此刻阿依古麗的裙角還沾著草屑,臉上更是佈滿了操勞的痕跡。

庫爾班對於阿依古麗是真的很愧疚,有阿依古麗讓他心很安。

再看阿依古麗,她望著庫爾班,眼眶猛地就紅潤了。

一年,她已經整整一年都沒有見過庫爾班了。

要不是庫爾班時不時寄回來書信,她真的就以為……

這一刻,阿依古麗曾經無數個日夜的等待與委屈,卻最終化作了一個溫柔而疲憊的笑容。

就是這個笑容,撐起了庫爾班遠方的天空,也撐起了這個沒有他時常陪伴的家。

“看,阿塔給你帶什麼回來了?”庫爾班從口袋裡,掏出來了他親手雕刻的一把小木槍。

不能回家,他吧思念都化作了手中的刻刀。

給艾山雕刻了一把小木槍,給阿依古麗則是一把木梳。

“因為執行任務,所以沒辦法趕回來……這個,給你……”庫爾班也不是特別會說話,只是老臉泛紅地在遞給兒子小木槍後,又把木梳遞給了阿依古麗。

別看庫爾班在雪山是一把好手,可在感情方面,他也是一個榆木疙瘩。

也得虧阿依古麗體貼,不然庫爾班這種榆木腦袋可怎麼辦啊。

“庫爾班……”阿依古麗沒有接過木梳,而是再也壓制不住對丈夫的思念,投入了庫爾班的懷中,感受著丈夫的溫暖。

艾山這邊,現在注意力根本就沒在這邊。

此刻的他正手舉著木槍,頭戴那頂明顯大太多的綠色軍帽,來到了門口。

“等我長大,也——要——守——護!”艾山舉著槍,望著遠方的雪山,有模有樣地喊著。

波布可沒少給他講阿塔的故事,他特別喜歡聽。

只是,他對於阿塔確實感到陌生。

但阿塔是個英雄,那就不妨礙喜歡他。

小小的艾山蹲在門外,現在想象自己就是一個大英雄。

“這次,我在家多陪你們幾天。”庫爾班鬆開了阿依古麗,認真的說道。

本來,他打算待兩天就回去的。

可是如今兒子都不認識自己了,再看看憔悴的阿依古麗。

庫爾班就決定多待幾天,為這個家做一些事情。

“不行,你按時歸隊,一天都不準耽擱。”阿依古麗聞言立刻搖頭,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邊境線上少一個人,就多一個缺口。家裡有我,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總是這樣,庫爾班望著妻子的臉龐,心頭湧上一股滾燙的酸澀。

她明明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陪伴與分擔,卻又比誰都更懂得他肩上所承擔的那份責任。

她親手將家的重量扛在自己肩上,只為讓他能替更多人扛起那片山河。

庫爾班沒再多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屋外,把那個搖晃了半年的遠門給修得結實牢固。

隨後,他又將冬日所需的柴火全部劈好,在牆角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也不知道他能夠做什麼,他只知道能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橫清楚,對於阿依古麗的付出他付出再多也無法彌補。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守護好邊境線,只有這樣才對得起阿依古麗的付出。

最後,庫爾班還是沒能爭過阿依古麗。

剛待了不到兩天,阿依古麗就催促著庫爾班動身。

動身的那天,阿依古麗依舊像往常一樣,將裝滿饢和奶疙瘩的布包遞給他。

就在庫爾班伸手接過這些東西的時候,阿依古麗的手有些不捨,庫爾班一時間沒有接過去。

就在那個時候,庫爾班清晰地看見,有晶瑩的光在阿依古麗眼眶裡迅速積聚。

但她卻迅速低下頭了,而後放開了手。

當阿依古麗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掛著的是溫柔而堅定的笑容。

“去吧。”阿依古麗強顏歡笑地說道,並伸出手為庫爾班正了正他胸前的衣襟。

庫爾班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著頭,而後便雷厲風行地轉身邁入高原凜冽的風中。

他不敢回頭像他怕自己一回頭,看見阿依古麗倚門而立的身影,看見艾山從母親身後探出的小臉,那用理智築起的堤壩便會瞬間崩塌。

他會不顧一切地留下來,去履行一個丈夫與父親最樸素的職責。

邊境的風雪雖然磨礪著他的筋骨,但家的溫暖卻能融化最堅硬的心。

在這一刻,他也只是一個被思念與愧疚撕扯的普通男人罷了。

當然,他心裡更清楚,身後需要他的是自己的家人。

而邊境線需要他的,是千千萬萬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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