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為雛鷹讓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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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年,艾山在庫爾班的引領下,從最初面對險峻山路的忐忑不安,到後來已能從容應對庫爾班佈置的每一項任務了。

從最初攀越冰崖時候,他需要阿塔指點每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到後來,他不僅能夠獨立判斷路線是否正確,甚至已經能夠一個人在暴風雪中準確找到合適的避風所。

甚至於連阿塔布置的巡防圖繪製任務,他都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分不清,到後來他幾乎已經能夠分辨得大差不差了。

還有在某個黃昏後,當艾山獨自完成全線巡邏歸來,還將記錄著巡防情況的記本交到庫爾班手中時,庫爾班看著工整的筆跡和詳細的的記錄時。

突然意識到,自己兒子交給他的不僅僅是一本巡防的日誌,更是一份合格的答卷、一個讓他足以放心的交代。

“阿塔,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艾山望著庫爾班再次說出了這番話。

雖然他性格依舊不是那麼沉穩,但他做起事來從沒有含糊過。

這一年來,他不僅獨自可以完成巡線,甚至還可以配合解放軍隊伍完成任務。

庫爾班望著兒子,的確很欣慰。

自己兒子果然做到了,但他卻並沒有露出笑容,而是依舊神情嚴肅,“雖然完成了任務,但這也不代表你就能是一個護邊員了。記住,護邊不是完成任務,而是要用心!”

一直以來,庫爾班都是在扮演威嚴的父親。

雖然,此刻的艾山甚至比當年的他還要優秀,可是他卻並沒有去誇讚。

因為,他怕艾山聽了以後關係飄飄然。

他需要給艾山的依舊是壓力,只有這樣艾山才會真的去認真去做這件事。

“放心吧阿塔,我會用心的。所以,明天我是不是就可以去駐地報道了?”艾山回答完,試探性地問著。

雖然這一年,他也參與巡邊,甚至也做一些任務。

可他終究只是在接受考驗,還不是一位護邊員。

“可以了,去報道吧!”庫爾班最後,緊繃的臉還是放鬆了下來。

他望著兒子被高原陽光曬得黝黑的臉龐,終於在他眼中看到了那種熟悉的堅定。

那是在歷經過風雪洗禮後,才會真正擁有的沉穩與擔當。

當然,那僅僅是一閃而過的影子,離真正的成熟還差得遠。

但此刻的艾山,甚至還算不上一個真正的護邊員。

在帕米爾高原,“護邊員”這三個字從來不只是個稱呼,更不是一個職業。

它是刻在骨血裡的信仰,是融進生命的誓言。

更是明知道前方有危險,卻依然挺著風雪依然向前的決絕。

雖然如今的艾山離這個準則還遠,但此刻庫爾班卻也沒得選了,他需要一個接班人來完成這份事業。

“放心,阿塔我不會讓你失望!”得到許可的艾山,這一次沒有再跳起來。

對比一年前,如今十六歲的他已經成熟了許多。

哪怕此刻他心中喜悅,但他卻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把這份欣喜默默地藏在了心中。

而也是在這一天,在這一刻。

這座見證過無數離別與堅守的雪山,再次迎來了它新的守望者——艾山·庫爾班。

阿依古麗站在門前,望著兒子背起行囊走向山路的背影,眼神再次露出了不捨。

風掀起艾山軍帽下的髮梢,那挺拔的身姿漸漸與阿依古麗記憶中另一個年輕的身影重合。

多年前,庫爾班也是這樣挺直脊樑,一步步走進同樣的晨光之中,她也是這麼望著他離開。

只不過,這一次,他送別的不再是丈夫,而是她的孩子。

庫爾班這時走到阿依古麗的身邊,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輕聲問道:“還記得你第一次送我巡邊嗎?”

阿依古麗,點了點頭,說:“記得,那是我們的新婚夜,你接到任務要回去。我就這麼望著你遠去,很擔心你會有危險。”

庫爾班卻笑著說:“我們有母親的庇佑,能有什麼事?如今,我們更是站起來自己做主人了,周邊那些人已經很少入境了……”

阿依古麗聽後沒有說話,眼神依舊落在艾山的背上,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

而庫爾班則是再次說道:“我知道,當年你也是這樣站在這裡,直到看不見我的背影。我能感受到,但是我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那時我告訴自己,要等你回來。現在……我要等兩個人了。”阿依古麗靠在庫爾班的肩頭,紅了眼眶。

但庫爾班卻望著阿依古麗,笑著說道:“不,現在,你只需要等一個人。我,庫爾班已經不是護邊員了,以後只有老牧民庫爾班。”

雖然庫爾班在笑,但笑容卻充滿著苦澀。

“什麼?你不去了?你怎麼捨得?”阿依古麗聽後,簡直不敢相信。

她真的認為自己是聽錯了,自己的丈夫居然放下了?

放下了,他堅守了三十多年的事情?

那可是,他一生之中看得比什麼都要重要的事情,就這麼放下了?

“是啊,放下了。”庫爾班的目光追隨著兒子遠去的身影,聲音裡帶著釋然與驕傲,“我這隻老鷹已經飛不動了,而我們的雛鷹……翅膀硬了,該讓他去搏擊風雪了。”

庫爾班抬手輕輕搭在阿依古麗的肩上,繼續說著:“你看,他起飛的樣子多穩。我們等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阿依古麗靠向丈夫,感受著他手掌傳來的溫度。

她想著艾山遠去時的背影,忽然想起兒子的步伐竟和庫爾班年輕時如此相像,每一步都踏得那麼穩,那麼堅定。

“他會飛得比你更高。”阿依古麗輕聲說著,像是在預言,也像是在祝福一樣。

庫爾班聽後卻笑了,這一次他是真的舒暢地笑了出來,就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那就讓他飛吧。這片天空,終究要交給年輕的翅膀。”

遠山的輪廓在這一刻,在晨曦中漸漸變得清晰,像極了是在為新的守望者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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