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寶貴的初心(1 / 1)
庫爾班聽完艾山的講述後,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艾山沒有讓他失望,還讓他更為驚訝,
“你要記住,在這個世上,本就很難區分絕對的對錯。”庫爾班說著,望向了遠處連綿的雪山,“就像通往山頂的路,從來不止一條。無論你選擇哪一條,最終都是能夠到達山頂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停頓了片刻,隨後望著艾山,語氣認真道:“只不過,有的路是平坦的,但它比較遙遠。而有的路,雖然險峻但卻能看到別樣的風景。你選擇的這條路雖然繞了很遠,但卻讓你看見了更重要的東西,一個護邊員肩上真正的責任。”
隨後,庫爾班也說出了賽達爾同樣的話來,“巡邊從來看的就不是能力的高低,或者說完成的好壞。而是,你有沒有這顆無私奉獻的心。”
艾山聽後本想開口說什麼,但庫爾班卻沒有給他機會,反而繼續講著:“這顆心,是你願不願意把最後一個饢分給過路的牧民,敢不敢在暴風雪裡多走十里路送迷路的孩子回家,會不會為了素不相識的人拼盡最後一分力氣……”
“無論結果如何,都要看你敢不敢去選擇。護邊從來都沒有一個準確的定義。就比如你波布,她從來都沒有參與過護邊,但她卻比我還要偉大。不光她如此,這片土地上許多的婦女們都是如此。如果不是他們在家中操持著一切,我們男人怎麼可能毫無顧慮地去保護這片土地呢?”庫爾班緊接著,又說了一些心裡話。
“艾山,”庫爾班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深沉,“真正的護邊員,既要守得住腳下的國土,更要裝得下身後的人民。你今天的選擇,讓我看到了這種可能。技術不行可以練,經驗不夠也可以積累。但唯獨這顆無私的心,是難能可貴的。”
庫爾班總體來說,對於艾山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很是滿意。
當然,得到阿塔誇讚的艾山自然也是很開心的。
“阿塔,我會繼續努力的!”艾山漲紅了臉,激動地望著庫爾班。
但緊接著,庫爾班就對艾山潑了一盆冷水,“雖然你這件事做得很對,但你的任務確實還是失敗了。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如果是讓你去傳達緊急的軍情呢,你想想如果因為你耽誤了,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聽到這話的艾山,慚愧地低下了頭。
阿塔的話像一把精準的匕首,狠狠地刺破了他剛剛建立的自信。
“我……我沒想過這些。”艾山說話的同時,頭壓得更低了。
當然,他其實是想過的,可最後心裡的直覺告訴他,應該那麼做。
“那就,現在想。”庫爾班的變得嚴肅,“一個真正的護邊員,既要懂得為一隻羊繞路,也要懂得什麼時候必須頭也不回地奔赴目的地。
“今天你救了一隻羊,很好。但若因為救羊而延誤了軍情,導致前方的隊伍遭遇襲擊襲,那該怎麼辦?到那時,你救了一隻羊,卻可能害了整整一個哨所的戰友。”庫爾班語氣不僅嚴肅,甚至還多了些埋怨的意思。
艾山聽後,緊緊握住了拳頭,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認為的“正確選擇”,在更重大的責任面前顯得如此幼稚。
而庫爾班也不是故意打壓艾山才這麼說的,他是得讓艾山明白,護邊這份沉重的責任。
它也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選擇題,而是在無數個抉擇中,找出那個最為恰當的平衡點。
就拿艾山的舉動來說,他這麼做肯定是沒有錯的,因為現在只是訓練。
可如果是真的執行任務呢?那麼艾山還是要學會如何去抉擇的。
而這個道理,庫爾班也沒有指望艾山能夠立馬聽懂。
因為,這本身就是一個漫長的成長過程。
庫爾班之所以這個時候這麼說,只是希望艾山以後能夠分清楚重要性,不要因小失大。
打個比方,如果是緊急的軍情的話,一隻羊的得失就成了必須承受的代價。
守護者的視野,必須超越一時一地的悲喜,望向整個大局的存亡。
“記住,”庫爾班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艾山的肩膀,語氣變得緩和,“在這條路上,你不僅要有一顆溫暖的心,更要有一個清醒的頭腦。什麼時候該仁慈,什麼時候必須果斷,其中的分寸,比你走遍所有山路還要難學。”
“我知道了,阿塔!”艾山頭垂得更低了,但他的語氣卻很認真。
而庫爾班似乎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艾山畢竟還是一個還沒完全長大的孩子,如今能做到這些就已經很不錯了。
於是,他換了個語氣,再次說道:“艾山,別低頭。你剛才的選擇,在今天其實是正確的,它讓我看到了你最寶貴的初心。”
“您說的深意,我現在可能還無法完全體會。生死在我眼裡,還沒有一個完整的概念……我現在只知道,該做力所能及的、問心無愧的事。”艾山迎上了庫爾班的眼神,語氣誠懇地說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而庫爾班在聽到艾山這番真誠,甚至有些稚氣的坦白,心中則是更加的欣慰。
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讓艾山立刻成為完美的戰士,而是讓他開始思考,並誠實面對自己的問題所在。
還是那句話,他也沒有指望艾山能夠懂得那些大道理。
他只是想讓艾山能夠去思考,去思考自己遇到的各種問題。
“你能有這個想法其實就夠了。”庫爾班語氣更加柔和,眼神也沒有方才那般嚴厲,“你能認識到這一點,就是你今天最大的收穫。記住今天的困惑,等你真正面對那個抉擇時,答案自然會清晰的。”
庫爾班說這話的時候,其實也是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1949年,自己站出來當嚮導的那一刻,不也是如此嗎?
當時的他,腦子裡哪兒想得那麼多,他當時只是想著自己該站出來。
就像他對艾山說的話一樣,“等真正面對那個抉擇時,答案自然會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