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抉擇（1 / 1）
“是！”幾個戰士挺起胸膛，大聲回答著，臉上滿是悔恨的神情。
這時，衛生員處理完傷口後，稍微鬆了一口氣，連忙彙報著：“艾山保證現在體溫在緩慢回升，心跳呼吸還算平穩，應該主要是脫力，凍傷和疼痛導致的昏迷。但右腿凍傷很麻煩，得立馬送去醫院，不然恐怕……”
他的話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了這話是什麼意思，艾山的那條腿本來就有傷，現在屬於是舊傷未愈，又添了新的傷。
老牧民在另一邊得到了妥善安置，雖然虛弱，但生命體徵趨於穩定，比艾山的情況還是穩定不少的。
“回去後，每個人寫一份反思給我，都下去吧！”陸野繃著個臉，讓幾個人回去休息了。
而後，他們便把艾山火急火燎地送往了醫院。
“這小子……”手術室門口，陸野嘆了口氣，聲音裡也沒了怒火，只剩了無奈，“跟他阿塔一個脾氣，認準的事，那是十頭犛牛都拉不回來。”
宋建國也是認同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手術室門口。
就好像透過那道門，可以看到艾山一樣
不過，艾山那雙鮮血模糊的手，確實讓他難以忘懷。
那雙手，曾經就連握筆記錄心得時還有些笨拙，可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是在用行動，用自己在給這些新兵上了最深刻的一課。”宋建國沉重地說道，“關於犧牲，關於擔當，也關於戰友之間該如何相互守護。只是這學費，付得稍微有些太重。”
宋建國此刻也有些愧疚，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庫爾班交代了。
他們一家子，真的是為這條邊境線付出的太多了。
不過，他也能想到庫爾班會怎麼說。
庫爾班肯定會說：“這是艾山的使命，我為他感到驕傲！”
是的，因為如果是庫爾班，他也會這麼做的。
畢竟以前庫爾班本就是這麼做的，所以艾山會這麼做也就見怪不怪了。
手術室的紅燈亮了很久，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陸野和宋建國在長椅上坐著，雖然在交談，但是目光卻始終盯著手術室的門。
半個小時後，門終於開了。
主刀醫生從手術室裡走了出來，來到了二人面前摘了口罩，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眼神還算平靜。
“陸連長，宋指導員。”
兩人聞言，立刻站起身來
“情況怎麼樣？”陸野的聲音有些緊張，也有些忐忑。
“命保住了，失溫也糾正過來了，其他地方的凍傷和擦傷也是問題不大。”醫生平和地說完這句話後，語氣就變得凝重起來，“但是，右腿卻不容樂觀，他原本右腿就有傷，再加上這次嚴重的深度凍傷和過度勞損，部分肌肉和神經組織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
我們也是盡了最大努力去緊張清創和修復，但想要完全恢復如初是不可能的。以後走路什麼的，肯定會受影響，會跛得比之前更加的明顯。而且，這條腿再也承受不了高強度的負重和嚴寒環境下的長時間活動了。”
醫生的話像冰水，澆在兩人心頭。
他們早有預感，但當親耳聽到明確的診斷時，還是會感到心中一陣鈍痛。
“那……還能繼續巡邏嗎？”宋建國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可能也是艾山最為擔心的問題。
醫生看了陸野一眼，而後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惋惜：“像以前那樣，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雪山上全天候巡邏，攀爬和追蹤？那是絕對不行的，除非他不要命了！他的身體，尤其是這條腿，承受不住的。強行進行，只會導致傷情反覆加重，甚至徹底廢掉。從醫學角度，我強烈建議他以後還是不要在進行巡邏了。”
陸野和宋建國聽後直接就沉默了，他們知道醫生說的是事實，也是最為理性的判斷。
但對於艾山這樣生來就屬於雪山，將守護邊境線視為生命全部意義的人來說，這無異於最殘酷的判決，而且他們又該如何跟艾山說這件事情？
“我們能進去看看他嗎？”陸野沉默了片刻後，便問了出來
“麻藥還沒完全過，意識不太清醒。可以看看，別太久。”醫生點著頭，但也是做出了交代。
病房裡，艾山躺著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卻很平穩。
他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右腿也被固定和包裹著。
宋建國輕手輕腳地走到了艾山床邊，看著這個自己親眼見證成長起來的年輕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艾山剛來到哨所時的青澀和倔強，想起了他在國門下查獲偷獵者的機警，想起了他在集訓隊面臨抉擇時的坦然，更想起了無數次巡邏歸來時，艾山望著雪山那明亮而又堅定的眼神。
“老班長……”望著艾山，宋建國心裡浮現出了庫爾班的身影，他在心中說著，“我把你的兒子，帶成了真正的兵，一個比你當年可能更出色，更懂得思考的兵。但現在……我可能要親手摺斷他翱翔雪山的翅膀了……”
幾天後，艾山在劇痛中醒了過來。
麻藥過後，右腿傳來的疼痛是深入骨髓的，是那種持續不斷的鈍痛和刺痛。
艾山咬著牙，額頭冒出了密集的冷汗，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叫一聲。
後面陸野和宋建國來看的時候，也沒有直接說這件事情。
而是在艾山的情況穩定後，才將醫生的診斷和建議，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艾山聽完以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眼睛一直望著窗外。
窗外是醫院蒼白的天，看不到他熟悉的那座雪山。
“就是說……以後，我不能像以前那樣巡邊了，是嗎？”艾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艾山，”宋建國坐在床邊，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你已經為這片土地，已經流了太多的血，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你所做出的事情，沒有人能夠去否認。但現在，你的身體需要休息，需要保護。組織上會給你安排更合適的崗位，國門執勤、後勤保障、訓練新兵，這樣同樣是為國效力，同樣是在守護我們的家園，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