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離別（1 / 1）
這是他們能夠想到對艾山，最委婉的說辭了。
艾山聽後則是沉默了很久，宋建國他們兩哈也沒在開口，病房裡也只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指導員，連長，”最後艾山終於還是開口了，只不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醫生也是。這條腿它確實不中用了。”
艾山很是自責，如果自己在小心一點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這個事情的發生了？
他從來都不會去怪別人，或者說是運氣不好什麼的。
在他看來，這一切還是他業務不夠紮實造成的。
不過索性還好，最起碼牧民沒有任何問題，這也是他不幸中的萬幸了。
說著，艾山抬起了他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輕輕碰了碰此刻自己固定著的右腿，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隨即眼中便呈現出的是堅毅的眼神。
“但是，”他隨即轉過頭，看向了陸野和宋建國，眼神依舊堅毅，“雪山還認得我，邊境線也認得我。我雖然不能在去巡邊，但是我還能看，還能聽，還能去想。薩日朗他們眼神好，巴哈爾腳步輕，庫迪亞心細……但他們還缺一個能把所有東西串起來，告訴他們哪裡可能有‘不對勁’的老腦子。我覺得，我挺實適合……”
說到了這裡，艾山突然停了下來，像是在積蓄力氣，又像是買給自己鼓勵一樣，隨即堅定地再次開口：“讓我回哨所吧，我不上一線巡邏了，我認。但我可以在後方站崗，可以分析情報，可以帶新兵認識這片山。我熟悉那裡每一塊石頭的變化，記得每一個季節風的方向。這些，不是用腿跑出來的，是用心用時間熬出來的。只要我還能思考，只要我還能說話，我就還能為守這條線盡一份力。”
艾山說的也是宋建國他們剛才的提議，他最終選擇了接受。
其實，也是因為他害怕，他怕自己這麼年輕就不能在進行守護了。
當然，他更怕阿塔那失望的眼神……
所以艾山的語氣一直都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那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力量。
這並不是逞強，而是一種經過生死淬鍊後，對自己使命的重新定位和無比清醒的堅持，他還想繼續地進行守護。
陸野和宋建國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疼，以及一種深深的敬意。
他們都知道，他們無法說服艾山，所以才給了艾山這麼一個提議。
這個年輕人，已經將自己的生命與那片雪山融為一體，突然讓他離開怎麼可能呢？
其實就包括他們剛說的這番說辭，他們在想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一點。
最好的打算，肯定是讓艾山推下去養傷。
但是，他們也考慮到了艾山如今還年輕，他還有遠大的抱負沒有實現，同時他們也不希望如此優秀的年輕人就這麼退下去，所以才選擇了一個這麼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提議。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怕艾山不能夠接受。
但艾山卻遠超他們的相信，同時也讓他們很欣慰。
折翼的雄鷹，依然嚮往著蒼穹，並以自己的方式，繼續守護著那片他無法再肆意翱翔，卻永遠屬於他的天空。
“好。”陸野重重地拍了拍艾山的肩膀（小心避開了傷口），聲音也是故作歡快，“我們等你養好傷，回來。哨所，需要你這樣的‘老腦子’，薩日朗他們也在等著你。”
艾山此刻臉上，露出了受傷以來第一個笑容。
其實這幾天醒了以後，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後來，他想明白了他的路其實並沒有斷，只是換了一種新的走法罷了。
從曾經的用腿丈量，到以後的用心守望。
其實，只要心跳不止，守護，就永遠都不會停歇。
他並沒有離開，只是換了一種新的方式，繼續著守護這片土地的使命。
這一次，艾山並沒有如願早早的出院，甚至於他都錯過了宋建國的歡送會。
只因為，他這一次傷得確實很重，以至於一直過了兩個月，他才能夠正常的下地走路，醫生這才讓他出院。
不過好在，宋建國在離開之前，特意來了醫院一趟。
他跟艾山聊了許久，他捨不得艾山他們，同時艾山也捨不得這個是上級，是引路人，又是朋友的指導員。
“艾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們的。”宋建國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聲音也是有些哽咽。
艾山他們畢竟是他帶出來的，親眼見證他們從孩子成長為骨幹的過程，他又怎麼捨得呢？
“指導員……”艾山眼眶有些紅潤，同時也有些自責。
他知道，指導員是擔心他，如果沒有這回的受傷，指導員最起碼有的時候是開心的，不會有什麼顧慮。
可現在，指導員明顯是不放心他們。
“別說了，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你沒有做錯，更沒有哪一點做得不好。相反，你做得很好。”宋建國打斷了艾山的話，鼓勵著他。
“艾山，”宋建國說著，語氣突然變得鄭重起來，“我把你，把薩日朗、巴哈爾、庫迪亞，把咱們哨所託付給陸連長，也託付給你了。你雖然現在腿腳不便，但你的心，你的腦子，比誰都清楚這片片土地的一草一木。以後，多幫襯著陸連長還有新來的輔導員，也要多帶帶新來的娃娃們。記住，咱們守的不僅是條線，更是身後千萬個家。這份責任，重得很，但也光榮得很。另外，我在哨所給你留了東西，等你回去以後自己去看。
艾山用力點頭，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但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指導員，您放心。只要我艾山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給您丟臉，絕不給咱們哨所抹黑！我雖然是腿不行了，但是我也不會做得比任何人要差！”
宋建國走了，帶著對這片土地和這群年輕人的無限牽掛，奔赴了新的崗位，而在他走後艾山也終於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