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回家(1 / 1)
然後,艾山聽到了阿塔的聲音響起,“孩子有孩子的任務。他是護邊員,更是黨員,哪能總往家跑?等他忙完這一陣再說吧,再說了艾山也不是孩子了……”
艾山站在門外,聽到了這些話鼻子頓時一酸。
而後他深呼了一口氣後,努力讓他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平靜:“阿塔!波布!我回來了!”
裡面的說話聲隨著艾山聲音的響起,直接戛然而止。
緊接著,屋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阿依古麗幾乎是小跑著出現在了門口。
當她開啟房門,看到艾山的那一刻。
臉上先是驚喜雀躍,但隨即卻轉為了擔憂。
才一年多沒有見,她卻感覺兒子不僅瘦了一大圈,就連人都變老了許多。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她看見兒子手中多了一個柺杖。
她隨即低下了頭,看向了艾山的雙胎,
“艾山!我的孩子!你……你的腿怎麼了?”阿依古麗抱住艾山的同時,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她想伸出手去摸,但又害怕,所以選擇抱住了艾山。
庫爾班這時也緊跟著走了出來,比起妻子的激動,他明顯要更沉默一些。
但庫爾班那銳利的眼神,卻快速地在艾山身上掃視著。
他自然也聽到了阿依古麗的驚呼聲,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艾山的右腿上,停留了一段時間。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詢問什麼,沉聲來了句:“先進屋。”
而後就扭頭往屋內走去,他轉身走在前面,艾山望著阿塔的背影。
一年多沒見,阿塔的背好像又低了一些,步子好像也重了一些。
進了溫暖的屋子後,艾山就坐在了鋪著鮮豔氈毯的炕上,阿依古麗這時也是連忙給艾山端來了熱騰騰的奶茶。
但臉上的眼淚卻還止不住的往下流,望著艾山她非常的心疼。
她拉著艾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問他:“艾山疼不疼?到底怎麼弄的?嚴不嚴重?醫生怎麼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阿依古麗此刻是真的非常難受,這是她第二次經歷這種事情了。
之前是庫爾班,但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她都清楚。
可自己的兒子艾山如今也受了傷,但她卻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艾山低著頭,捧著溫熱的奶茶,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時間也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在波布那猶如連珠炮似的追問和眼淚面前,他事先準備好的那些“輕描淡寫”的說辭,在這會兒是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庫爾班坐在艾山的對面,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抽著煙。
直到阿依古麗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後,他才磕了磕菸袋,看向艾山,語氣平和的開口問道:“說吧,怎麼回事。在哪出的事?是救人了,還是追人了?有沒有給隊伍上添麻煩?”
庫爾班依舊是那個庫爾班,在看見自己兒子出事的時候,他並沒有追問身體情況怎麼樣,而是直接追問事情緣由。
就好像在庫爾班的眼中,護邊員受傷很正常一般,而他最擔心的還是艾山有沒有給隊伍上添麻煩。
“阿塔,我沒有給隊伍上添麻煩,更沒有犯錯誤!”艾山回答了庫爾班最想聽到的答案。
果不其然,在聽到艾山的回答後,庫爾班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一些。
而後,艾山也沒有在藏著掖著,而是直接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
從那個暴風雪的日子接到求救訊號開始,到“惡魔之口”冰裂縫的險惡,以及冰臺的脆弱,再到自己決定獨自下潛並採用連線揹負方式上升的抉擇……
他一五一十的都給說了出來,沒有誇大危險,也沒有刻意去修飾自己的決策和傷勢,直接選擇了實話實說。
他現在就像是在給庫爾班彙報工作一樣,語氣也很嚴肅。
就彷彿此刻他們不是父子,而是上下級一樣。
等艾山說完後屋裡一片寂靜,阿依古麗早就已經泣不成聲的在一旁痛哭。
而庫爾班也是默默地吸著煙,煙霧籠罩之下,看不出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這也讓艾山很緊張,這也是他最為擔心的事情。
他怕阿塔對自己失望,他不想看到阿塔失望的神情。
過了好久,庫爾班才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望向了艾山,眼神有些複雜。
“人,最後怎麼樣?”庫爾班開口詢問。
“送醫院了,後來聽說恢復得不錯。”艾山連忙回答。
庫爾班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下去,過了會兒後望著艾山,才再次開口問道:“腿,傷了,以後走路不方便了,巡不了邊了,所以心裡難受,覺得給我丟人了,是吧?”
艾山聽後猛地抬頭,想要否認,卻在對上阿塔的眼神的那一刻,頹然地垂下了頭,沒有在開口。
他這相當於,是選擇了預設。
是的,他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他覺得是給阿塔丟人了。
他也想過,如果是阿塔,肯定不會像他這樣的。
庫爾班也沒有理會艾山有沒有換著穿,而是直接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望著窗外不遠處那座熟悉的雪山輪廓。
手中還撫摸著一塊他從雪山裡帶回來的普通石塊,眼中也滿是懷念。
艾山也沒有開口,一直到十多分鐘後,庫爾班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他依舊望著雪山的方向,但卻問著艾山:“艾山,我的兒子。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我第一次帶你進雪山的時候,你摔了多少跤嗎?”
艾山聽後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阿塔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件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了。
“你摔了七次。”沒等到艾山回答,庫爾班自己回答了,“最後一次,膝蓋磕在石頭上,流血了。你咬著牙沒哭,但眼睛紅了。還記得,我當時跟你說什麼了嗎?”
艾山回憶著,最後輕聲的回答道:“您說摔跤不丟人,知道為什麼摔,下次怎麼才能不摔跤,才是真的本事。”
“對。”庫爾班點著頭,隨後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艾山身上,語氣極具穿透力,“這一次,你這跤,摔得很重。代價,甚至是接下來你無法在進行巡邊工作。但是我要問你,人,你救上來了沒有?你有沒有想過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