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父子（1 / 1）
“救上來了，我不後悔！”
“那你該下的決定，你下了沒有？該擔的責任，你擔了沒有？”
“下了！也擔了……”艾山認真地回答著阿塔的詢問。
“那就行了。”庫爾班說著走回到了炕邊，重新坐下，語氣斬釘截鐵，“護邊員這碗飯，從你端起來的那天開始，你就應該知道里面盛的不光是熱奶茶和饢，還有風雪，有危險，甚至有可能是生命！你阿塔我這條命，當年也是解放軍從土匪刀下搶回來的，身上也有疤，更有傷！你波布當年嫁給我，就知道我可能哪天就回不來了！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知道是為什麼嗎？”
庫爾班的聲音陡然提高，望向艾山的眼神中，也充滿了嚴厲和問詢。
艾山端正了坐姿，便認真回答道：“因為，是國家讓我們翻了身，從以前任人欺凌的苦日子裡站了起來，成了這片土地的主人。如今住的磚房，吃的飽飯，身上穿的暖衣，哪一樣不是國家給的？護邊守的不僅僅只是邊境線，更是守的是咱們腳下的故土，受的是我們家裡的燈火，是往後子子孫孫能安穩過日子的底氣！”
艾山回答得很認真，這一番話不僅是他回答給阿塔的，更是說給自己的聽的。
他為什麼要堅持守護，堅持護邊？這就是他的答案。
既為彙報祖國，也為了守護他們自己的家園。
庫爾班緊繃在聽到了艾山回答的那一刻，立馬就放鬆了下來，眼中也有了一些笑意。
庫爾班重重一巴掌拍在炕沿上，讚許道：“好艾山，總算還沒糊塗，知道我們護邊是為了什麼！”
但緊接著，他的聲音就再次拔高，甚至還帶著一種近乎訓斥的嚴厲，“所以，一次遇險你覺得是你我看看你業務不精？我告訴你，在那種鬼天氣、那種要命的地方，能把人活著帶上來，就是最大的本事！就是沒白吃這碗飯！就是沒給我庫爾班丟人！”
“至於這條腿……”望著艾山的腿，庫爾班的語氣也逐漸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
他隨後伸出手，用力按在艾山那完好左腿的膝蓋上，他的手掌雖然粗糙但是卻充滿了溫暖，“你的腿是為了救人傷的，是為了踐行我們的誓言而受的傷！它不是恥辱！它是你艾山·庫爾班的勳章！是比你立任何功，拿任何獎都硬氣的勳章！”
“不能巡邊了，你很難過，我知道。我最開始退下來的時候，也跟你一樣。但是你要記住一件事，這座雪山認得你，邊境線也認得你，你的腦子，你的心只要還在這條線上，指導員和連長他們需要你，那你就用別的方式繼續守！只要心還線上上，你人就還線上上！別忘了，你可是我庫爾班的驕傲！”庫爾班怕艾山因為腿的緣故，產生了退卻的心思，反而還在安慰著艾山。
艾山聽著阿塔的話，眼神中有淚花在閃爍。
尤其是最後一句，“別忘了，你可是我庫爾班的驕傲……”
“阿塔……”艾山一直強忍著的情緒和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而出。
此刻的艾山，就像個孩子一樣低聲哭了出來，眼淚滴在了奶茶碗裡，激起了一陣漣漪。
阿依古麗這時也沒在哭，看見兒子哭的那一刻，她就好像看見的三歲時的艾山，拿著一把木質小手槍，摔倒了哭著鼻子還在喊著，“我以後要成為像阿塔那樣的大英雄……”
無論在什麼時候，艾山在她眼中，永遠都只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她走上前，溫暖地把艾山摟在了懷裡，像小時候那般輕輕地拍著艾山的後背，嘴中還安慰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波布給你做好吃的，有波布在……”
庫爾班望著艾山，他鼻子也有些酸楚，他把頭別到了一旁，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湧上的酸楚又逼了回去。
他什麼都沒有說，沒有去安慰，也沒有去呵斥艾山。
作為父親，也作為曾經的護邊員，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艾山此刻的情況。
那是艾山壓抑了很久的情緒，那不僅僅是身體的傷痛，更是對職責的自省以及對未來的迷茫，甚至還是深埋心底的，怕讓他這阿塔失望的巨大壓力。
所以。他才會剛才對艾山說出了那番話，目的就是讓艾山發洩出來，
一段時間後，艾山的情緒逐漸平復了下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波布懷裡抬起頭，而後用袖子擦了擦臉。
阿依古麗則是依舊溫柔地撫了撫他的頭，安撫著她的小艾山。
“艾山，你過來！”庫爾班開口，呼喊著艾山。
阿依古麗，看了一眼後，便對艾山說道：“沒什麼的，回家了有波布在，有你阿塔在，不要多想什麼。”
說完，她便轉身走向了灶臺的方向，準備給兒子做一頓最豐盛的晚餐。
她也知道，這是自己丈夫要跟兒子說話，所以她就主動給了他們空間。
庫爾班一直等艾山情緒徹底平靜了，才重新開口：“艾山，其實你出事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你的情況了。”
艾山聽後猛地抬頭，臉上還帶著淚痕，但是眼中滿是驚愕：“阿塔，您……您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都以為自己瞞得很緊，結果阿塔早就知道了。
“那阿塔您……”短暫的驚愕過後，艾山緊接著又準備發問。
但庫爾班卻先他一步開口，“是宋指導員讓人告訴我的。”
說完，他就望著艾山，繼續問道：“那你知道，為什麼我知道了你的情況以後，我卻還是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嗎？”
艾山聽後，並沒有著急去回答，他是真的想不出，阿塔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他還是試探性地問道，“您是怕我想不開？”
但誰料庫爾班，卻說：“我是你阿塔，你會怎麼想我能不知道？如果這就讓你想不開了，那你就不是我庫爾班的兒子了。”
“那為什麼？”艾山不解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