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契機（1 / 1）
這話讓帕米爾聽後，久久不能平復。
馬合木提帕米爾是特意去了解過的，他以前在湖北襄陽那邊開了一家新疆菜，生意很好，收入也很不錯。
可以說，完全是不用回到塔縣，回到帕米爾高原的。
可最後，馬合木提不僅放棄了所有，還回到了家鄉自己貼錢做事情。
這讓他是真的沒有想過，這放一般人誰能夠做到？
而且，其實除了馬合木提，他還了解到其他年輕人。
他們大多數都接過了父輩的傳承，即便是沒有接過來的，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幫助家鄉發生改變。
“其實，我以前也想不通，為什麼一輩子都要待在這裡。但是後來，我也是突然之間感觸了，這裡不僅僅是我們家，更是我們的根。沒有這裡，就不會有我們。
我們父輩他們守護的不僅僅是國土，更是我們的家。總是要有人守護的，我是身體承受不了，所以就做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家鄉發生了改變，那麼在以後護邊可能就會更加的容易，而且還有你們這種搞技術的人才，我相信家鄉會越變越好。”
“我也相信，會越變越好的！”帕米爾雙眼無神地回了一句。
在他父輩艾山的那個時候，或者說以前，他們能為家鄉做的事情，就是巡邊護邊。
因為他們的知識有限，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像他們這一代，基本上都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所以能做的事情會有很多，想法也有很多。
但唯獨讓帕米爾沒有想到的是，原來很多人都跟他有一樣的想法，但是他們最終也還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回家”。
但即便是如此，帕米爾也雖然有所動搖，但他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回去。
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用自己的能力去幫一幫家鄉。
一年後，帕米爾畢業後，在上海一家實力雄厚科技公司擔任工程師，薪資待遇什麼的都很不錯，他的生活不僅充實而且還很自由。
尤其是在目睹父親因常年巡邊落下嚴重腿疾，母親高原行醫心臟受損的事情後。
每次家裡提及，要不要回去的時候，他依然還是選擇了婉拒。
還是以前那個想法，父親用雙腳丈量邊境線的堅守，這件事情雖然值得他去尊敬，但是讓他也這裡，他無法做到。
他畢竟見識過外面世界的好，所以他還是很抗拒餓。
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其實他的心早就產生了動搖。
從還沒畢業的時候，為家鄉考慮。
到現在即便是上班，也經常想到那片土地，會去關心詢問，他的心早就發生了改變，只是他自己沒有發現。
不，或許應該是說他還缺乏一個契機。
而這個契機，來得也很快，在一年後的一個冬天，帕米爾在問及家裡情況怎麼樣的時候，讓他下定了決心。
電話裡，母親林悅的聲音壓得很低，還夾雜著是父親艾山那帶著痛楚的抽氣聲。
“你阿塔老毛病又犯了，這次比那次都厲害。可他還惦記著山口那邊雪太大，怕有牧民困住……”林悅說得很為難，但更多的還是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擔憂，“就連我這心口也不太得勁，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我們都很好……”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帕米爾聽得心裡也很難受。
他當然也知道，母親沒有別的意思，因為他們一家人都很淳樸。
只是，他更知道母親這樣純粹就是說的心裡話。
在那一刻，他幾乎都沒有多想，三天後，他直接回到了家中。
“嗯？帕米爾，你怎麼回來了？”開門看見帕米爾的那一刻，林悅是既激動又擔心。
當帕米爾進入家中後，就看到父親艾山蜷縮在炕上，腿上還蓋著厚厚的被子，明明已經疼得直冒冷汗了，但還是無意識地嘟囔著：“黑山溝……雪該封路了……得去看看……”
而母親林悅也是面色慘白，桌上還放著一碗中藥。
明明身體都已經很差了，可桌子上還放著問診所需要的醫療包。
眼前的這一幕，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關於“距離產生美”以及“用別的方式貢獻”的僥倖幻想。
什麼體面的工作，什麼城市的未來，什麼個人的價值實現，在眼前的現實面前，卻顯得他無比的自私。
帕米爾沒有回答母親，而是徑直走到床邊，蹲在了父親身邊，伸手握住了父親那雙佈滿凍瘡和老繭的手。
“阿塔，我回來了。”帕米爾眼中飽含淚水，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山口，我去看。以後，這些路，我來走。”
他真的下定了決心要回來，其實很早以前他就有這個心思。
只是父母的情況，給了他一個“體面”的理由。
艾山望著兒子那堅毅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震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最終卻沒開口。
於是乎，帕米爾放棄了上海的高薪工作，回到這片他曾經想要逃離的地方，成為了一名新的護邊員。
最初的幾年裡，帕米爾是異常艱難。
他不僅要適應高原艱苦的自然環境，還要重新學習騎馬、辨識方向、應對極端天氣這些父親擅長的生存技能。
他雖然生在這裡，可是對於這裡的一些技能卻掌握得並不是特別熟練。
而同時，他還要面對來自資金、技術以及觀念上的重重壁壘。
因為他的觀念比較新，在這片偏遠的土地上，一時間並沒有那麼受用。
但他也沒有放棄，而是主動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積蓄，又四處奔走爭取一些微薄的扶持資金。
從最簡單的方面開始著手，他為幾個關鍵山口和牧民定居點，架設太陽能供電的無線中繼站，改善了最基本的通訊條件。
除此之外，他還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改裝耐用，低功耗的感測器，並嘗試對雪崩、融雪性洪水進行早期監測。
雖然一切都在開展，可阻力卻無處不在。
有些老護邊員甚至覺得他“花架子”，“不實在”，遠不如他們那一雙鐵腳板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