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替身（1 / 1）
what？what？what？
曾曉巖聽到的那一句‘替身’猶如一個晴天霹靂炸響，這兩個字在他心中攪動起無數種延伸的含義，他突然感覺自己原本高大上的認知被這兩個字迎面痛擊，直到粉碎成無色無味的塵土。
原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替身，他的主人讓他生或者死，這就是一個替身的所有意義。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史書上記載，崖門海戰南宋大敗，南宋末帝被丞相陸秀夫揹著跳海而死——這和他夢中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那麼，將來跳海而死的那人是他，而不是那個小皇帝！
而眼前正跟他說著什麼替身的人就是陸秀夫！
如此看來，他之所以做了這麼一個夢和這個真實的穿越，這一切絕不只是個巧合。
想到這裡，曾曉巖幾乎想罵天，想罵地，想罵娘。
想不通！為什麼是他，老天爺要他穿越來做小皇帝的替身？
那原本這個生來做替身的小小少年跟自己又有何干系？
前世，他可是一個優秀的外科主治醫生，他的哥哥是門江市的副市長，他可以順風順水的逍遙快樂一生。
前途對他來講，或者更通俗易懂直接說女人和金錢，他都是輕而易舉可得的。
替身，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字此刻就像一個恥辱牌釘在了他的臉上，就是個笑話。
就算是皇帝的替身，對於此刻的曾曉巖來說，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可是個現代人啊！這句話就哽咽在喉嚨邊，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但但......
這世界就只我一人穿越了麼，該死的王飛，跟在後面打電話的王飛呢？
陸秀夫沒有轉身，他也沒有理會身後的曾曉巖上演著翻天覆地的心理變化，他抬起手對著那艘龍船比劃了一番，最後停在半空中托起了那艘龍船，語氣裡夾帶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傷感：“阿巖，你看，在那艘船上，是我大宋皇室唯一的血脈，只要那血脈在，大宋就不會亡國，這一朝百姓才能生生息息延續千秋萬代。”
——是啊，你說的都沒錯，可是不應該是我啊，你們大宋的百姓是延續還是生兒育女跟我有個毛關係啊！
曾曉巖有那麼一瞬間想到，是不是從哪裡來就可以從哪裡回。
顧不上什麼裝瘋賣傻了，這個少年突然著急起來，帶著要哭出來的聲音央求道：“相公，你們在哪裡找到我的，快快，把我送過去，我要去那個什麼什麼…….”突然想起陸又又提起的麗江浦，“哦，對對對，又又告訴我是在麗江浦找到我的，快送我去麗江浦。”說著轉身要走。
明明護衛早退的不見了人影，但等曾曉巖剛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那兩個護衛從天而降立在了他面前。
曾曉巖只得退後幾步。
陸秀夫似是完全沒有理會曾曉巖說的那些話，他一動不動站在船纜的附近。
海上吹來的風，像是知道他的心思，把他說的每一個字，一字不差地送進了曾曉巖的耳朵。
“自太祖開國以來，趙氏血脈延續至今已有300多個春夏秋冬。我大宋一朝能人輩出，不知道出了多少鐵血義士。誰都以為我大宋只是一味割地賠錢，人人都是懦夫，卻不知我大宋男兒個個鐵血，個個都是鐵骨錚錚。從遼金到如今的蒙元，歷經幾百年，那一個宋人不是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捍衛著國土，如今到我陸秀夫手中，怎可讓趙氏一脈就此斷送。”
曾曉巖轉身，正好陸秀夫也轉身。
那雙眼睛冷冷直視著曾曉巖，眼神中似乎潛藏著無數刀光劍影，他的聲音如千軍萬馬又凌厲而來：“靖康之辱歷歷在目，作為一個宋人沒有一天敢忘記。你我此生既做了大宋的臣子，這擔子由不得你我選擇。阿巖，你最好清楚。”
曾曉巖在那一刻，全身上下不合時機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原本心中一片的空洞，一片的不甘心，此時卻竄出一腔熱血，全速在他的身體中激盪起來。
眼前有一片火焰跳動，跳動在曾曉巖一雙眼睛中。血色瀰漫，就在那血紅的眼眶中，他似乎看見無數大宋人的金戈鐵馬，聽見他們在他耳邊用震耳欲聾的聲音高聲唱著：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幾乎就被陸秀夫這一番話打動。
——幾乎可以感同身受理解他的不容易。
但，憑什麼呢！
曾曉巖轉念一想，憑什麼我穿越過來就是死路一條。
對，你說的都沒錯。但是在你們眼中，精忠報國就一定要你死我死大家死，不死不能報國嗎？
沒錯，歷史上你可是個名垂青史的英雄，你做你的英雄也不一定要拉上我啊，雖然眼下沒有其它法子，但是離死總還有那麼些時間，姑且拖一日算一日再想想辦法啊！
於是曾曉巖反問道：“相公，我們一定要死嗎？不死行不行？”
陸秀夫望天輕嘆一口氣：“難道還有其它法子？”
法子現在是沒有。
不過歷史上關於南宋亡國這一段的記載，南宋遺脈中有一支遠去海外建國，那我們也可以效仿啊！而且遠渡重洋建立新王朝的不就是你的親生兒子嗎？
世界那麼大，隔海相望還有琉球島，再不濟，遠走南洋啊！
於是曾曉巖，問：“我們隱姓埋名遠走他鄉不行嗎？”
陸秀夫被他這番話逗笑了，仍是那般低沉委婉的聲音：“遠走他鄉？談何容易！我們還能走到哪裡去？海上這一逃就快三年了，小朝廷在一天，蒙韃一天就要趕盡殺絕。如果皇帝沒了，他們自然安心了，老百姓也就安全了。元朝皇帝再為難他們也不過就如此了，若是用我一人之命便可換得我大宋一朝百姓的安危，即便是粉身碎骨又如何！”
這時，身後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給爹爹請安。”
曾曉巖轉頭一看，一個玉樹臨風儀表堂堂的年輕男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們身後。
那男子見到曾曉巖也抱拳行禮問候：“小郎君身子可好些？”
曾曉巖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年輕男子見他如此模樣，一臉狐疑，望向陸秀夫：“這是——”
陸秀夫長嘆了一口氣：“不僅是你，還有又又，自立，還有我，我們都是這個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和我一樣，我們都不過是這段歷史上的一步棋子。”
年輕男子聽了，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抱拳跪下：“自立一生但憑爹爹差遣。”
曾曉巖在一旁心中越發惱怒。心想，你們古人到底是受了什麼影響啊，動不動就跪地，動不動要死要活，動不動就拋熱血，這讓我一個現代人穿越過來陪你們玩忠義啊。
余光中瞄了一眼陸秀夫，活生生一個人卻讓曾曉巖從頭到腳莫名感受到一陣徹骨寒冷。
磨蹭了半晌，他才不甘不願學著陸自立那般抱拳跪下，心不甘情不願憋了一句話：“阿巖一生但憑相公差遣。”
陸秀夫的臉色略緩和，點頭示意兩人起身。
曾曉巖起身時打了個哈欠，陸秀夫便吩咐一個護衛：“扶阿巖下去歇息了吧，”轉眼瞧見一旁的兒子：“你也下去歇息了吧。”
待支開了兩人，剩下那個年輕護衛走近些，站在陸秀夫身邊低聲問道：“相公，這阿巖是不是有哪裡不同？”
陸秀夫望著那艘不遠不近的龍船，一手輕輕摸著自己的鬍子，蹙眉道：“派人盯著他，眼下不能再出什麼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