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紅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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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花鈿落地刺耳的聲音,紫衣男子臉色瞬間發白。

他身邊的一個丫鬟慌忙去撿了回來,攤在手板心上,氣急敗壞:“主人,你看……”

花鈿中心的那點玉石碎成了渣。

見那花鈿成渣,兩個丫頭也用兇巴巴的眼神瞪著曾曉巖。

紫衣男子接過花鈿,嘴角抽搐,他瞪著曾曉巖的眼神也更狠戾。那是一種恨不得立刻殺之而後快的眼神,不僅殺了,還要將他把挫骨揚灰。

曾曉巖呢,才不管他那眼神殺不殺的了人,他嬉皮笑臉聳聳肩看著陸又又,一副沒有良心的樣子:“這麼容易就摔壞了嗎?什麼破爛玩意兒這麼不經摔,要是真的壞了,你個大男人也別那麼看不開,我們賠你一個就是。”

陸又又在他身邊連連點頭。

紫衣男子聽了,狠聲道:“賠,你賠的起麼?你知道這是什麼,你賠的起麼?”

“別小瞧人,怎麼我就賠不起了,你那個玩意兒還能貴重到哪兒去?”曾曉岩心想,再不濟我方還有個落難丞相的女兒。

就算是個馬上就要亡國的丞相的女兒,但怎麼也算的上是隻駱駝。

在他心中,陸又又可是一隻駱駝!

“你你你......”

“你什麼你,你一個大男人身上帶著個女人玩意,是你相好的還是什麼定情信物?瞧你緊張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殺了你父母!”

紫衣男子臉色青白交替,大約是被曾曉巖這一通話嗆到了。

那邊曾曉巖兀自瓜啦瓜啦自問自答起來:“你這麼緊張這個女人的玩意兒,哦!我知道了,莫非你是個女人?啊,如果你不是女人那麼你就是個大變態囉!”

曾曉巖說完大笑起來。他擠眉弄眼衝陸又又示意。

陸又又十分配合,兩人一起笑了個人仰馬翻。

大概紫衣男子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多新的詞語,一時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鐵青著一張臉,手一揮命令那幾個隨從一起上。

那幾人看了看李銀,見他沒有要出手的意思,於是作勢揮刀衝了出去。

曾曉巖拉起陸又又的手往李銀身邊跑,邊跑邊喊:“來啊來啊!”

那幾人跟著追了幾步就停了下來,只見李銀揹負雙手周身寒氣,一動不動站在不遠處。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當中哪個壯了壯膽子,鼓起勇氣往前衝了幾步,最終‘——啊’地一聲丟了刀一溜煙跑了。

剩下幾個不成氣候,相互之間對視一眼,也紛紛棄刀逃竄了。

眼見紫衣男子瞬間成了孤家寡人,曾曉巖和陸又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紫衣男子也沒料到帶來的隨從如此丟人,一頓足,招呼身邊剩下的兩個小丫頭:“走。”

“主人,這……”

“主人,發羽箭……”

“不必,我們走。”臨走前,狠狠瞪了曾曉巖一眼:“後會有期!”

曾曉巖見紫衣男子轉身要走,拍起巴掌唱了起來:“帝國主義夾著尾巴逃跑了!”

“他唱的什麼?”其中一個丫頭收拾了主人的茶碗,追上問。

“那人是個瘋子。”另一個丫頭回。

紫衣男子一言不發,幾人瞬間消失在樹林子裡。

經過這麼一鬧,曾曉巖突然喜歡上了阿巖這個身份,他拍打著自己的手腳給少年阿巖的身體鼓了鼓勁。

——這個年紀正應該是胡作非為的年紀。

陸又又牽著小女孩,幾人回到茶亭,收拾了一片可以歇腳的乾淨地方。

那老翁自是十分感謝,連連作揖倒茶。

茶喝完,才知道老翁姓陳,小女孩是他孫女名喚紅鹿。

陳翁的這個小茶亭,是幾十裡官道上僅存的一個茶亭。

許是一路上兵荒馬亂,就算行朝逃到了海上,沒了朝廷庇佑,路過的蒙韃兵沒有歇息之地,因此見著這一老一小也沒有很為難。

今日紫衣男子一行人路過茶亭,本來喝茶歇息也相安無事。

好巧不巧,那紫衣男子喝著茶,突然說他掉了一個東西,一夥人便開始四處搜查,茶亭本來破朽,被幾人一折騰,坍塌了大半,沒搜出個所以然來,就吵吵要搜老翁和小女孩的身。

搜身,老翁自己倒還好,但他見那幾個粗鄙隨從動手動腳,怕傷了小女孩,因此護著,雙方便爭執起來。

陳翁說什麼都不肯讓那幾個隨從搜身,正僵持不下,李銀就出現了。

“我這腿也不好,跑也跑不遠,逃也不知往何處,就守著茶亭了。想他們也不會為難我們這一老一小。”陳翁嘆口氣,“今日幸得恩公相救,我們爺倆才得以脫身。”

陳翁連連道謝。

正在幾人寒暄客氣的時候,小紅鹿奶聲奶氣突然說:“翁翁,那個鈿兒是我拿的。”

陸又又趕緊抱起她,看了眾人一眼,軟聲道:“別胡說。”

小紅鹿委委屈屈:“那個鈿兒是我孃的。”

這一說,幾人都望著她。

見大人都盯著自己,紅鹿哇哇大哭起來:“我見過的,那就是我孃的鈿兒。”

紅鹿撲向陳翁:“翁翁抱......”

陳翁忙接過,邊替她擦拭眼淚邊哄她:“別胡說八道,你娘娘怎麼會有那麼貴重的東西。”

紅鹿卻不管不顧哇哇大哭起來,毫無章法斷斷續續表達了一個意思:那個鈿兒,就是她孃的。她娘離開這裡之前,一直藏在一個盒子裡,從沒有戴過。

陳翁聽了補充道:“哎,這世道是一日不如一日,你們都是我恩公,我也不瞞幾位了,紅鹿的娘是去參加頭陀軍去了,一走好幾年囉。”

“至於這個鈿兒是不是她孃的,我也不得知,自從孩子爹沒有了以後,她娘生下她沒多久就出去了,這以後我就單獨帶著她。”陳翁垂淚。

曾曉岩心中自是知道南宋亡國之後,民間抗元組織也成不了大氣候,但此時見這一老一少哭哭啼啼,也不知該怎麼安慰。

就算讓陸又又收留帶到船上也不是個好辦法,行朝的日子也就能再堅挺個兩三月了。

史書記載,崖門海戰,悉數死盡。

也許讓他們留在陸地上,還是個不錯的選擇。

陳翁繼續說:“眾位恩公,也不知得罪的是哪家的衙內,如今這茶亭是不能再留了,”陳翁看著紅鹿,“我想帶上小鹿兒去找頭陀軍,我死之前,能把她交到她娘娘手上,我也就瞑目了。”

紅鹿扯著陸又又的衣角,小聲哭泣:“我要這個哥哥,我要這個哥哥。”

陸又又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沒摸出個值錢的東西,一種要辜負紅鹿的心情油然而生,最後她從自己背上的布袋裡摸出個饅頭遞給了紅鹿。

***

拜別陳翁和紅鹿後,陸又又的心情就再也提不上來,像缺了日光照射的向日葵塔拉個臉。

曾曉巖實在不忍心,想了想安慰了她幾句,傳達給她一箇中心思想:生而為人,各自有命,造化弄人,你大可不必為這等事傷春悲秋。

見陸又又不是很明白,簡單粗暴淡淡總結了一句:“你這是在杞人憂天。”

陸又又感嘆道:“如是往常,帶回府裡做個丫頭也好。”

“如此相公府上得有成千成萬的丫頭小廝。”李銀終於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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