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探視(1 / 1)
陸秀夫笑了很久,良久之後,他才說:“我可沒有殺你的爹孃,是你爹孃把你交給我的,他們讓我好生照顧你,把你養大。”
“那你一定是騙了我爹孃,他們不知你為人惡毒。”
......
這次陸秀夫沒有笑。
阿巖等了很久,他才說:“你說的對,我為人惡毒。”
“你等著,我一定會為了我爹孃報仇。”少年覺得他為阿巖找到了殺父仇人。
“是的,你一定要為了你爹孃報仇,我也希望你親自為他們報仇。”陸秀夫轉過身去,“我也希望我可以活著看到那一天。”
“那我幫你祈禱你會活到那一天。”
“.....”哈哈哈,陸秀夫笑了起來。又過了很久,他才輕言細語說,“阿巖,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嗎?”
“?”身世,彷彿穿越之後,還是莫名其妙的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
為了阿巖,少年當然想知道,於是望著那個人等他說。
陸秀夫語氣不慌不忙淡淡地說:“那你先把飯吃了吧。”然後轉身走了。
“你現在就告訴我,喂,你不要走啊!”阿巖撲過去。
大門‘哐’地一聲,關上了。
只看到老頭的背影,孤獨瘦削,走路似乎還有些蹣跚。
這一次他們沒完全關上門,露了一些光線給他,門上有些小格子,關上了大部分,留了幾個小格子透了一些光進來。
過了一會,有人送了一些飯菜給他。
這次瞧著挺好的,還有東坡肉。
少年真的是餓了,為了阿巖也為了自己,得吃。
吃完了,有人收走了碗筷。還有人送了一床被子進來,順便還打掃了屋子裡的衛生。但,就是沒有人來放他。
阿巖喊住一個打掃衛生的小廝:“喂,什麼時候放我出去啊?”
小廝搖搖頭,再擺擺手,指著自己的嘴巴。
哦,原來是個啞巴。
居然欺負這天下所有窮苦老百姓。
這簡直是禽獸不如,阿巖氣到想笑,他趴在格子上,伸了一隻手出去喊:“操,我操你姓陸的全家,”突然想起陸又又那丫頭,又改口:“我操你個王八烏龜蛋。”
外面除了海浪聲聲,什麼都沒有。
這還有天理嗎?
你們這些南宋駱駝,就該亡國,就該被蒙古人追著打。
想了很多惡毒的話,最終嘆了口氣,偃旗息鼓。
罵了半天,那個人根本就聽不見。
但接下來,少年可以知道自己又被關了多少天。因為那有限的小小方格子中,太陽和星星會交替著來探視他。
在那幾個小小的方格子裡,少年看見一天了又一天。從起初的一腔恨意到最後慢慢變得沒有脾氣了。
他都想象的出,該死的老頭權勢有多大,大到可以管得住小皇帝,大到可以隻手遮天。
沒有指望了。等,除了等,沒有指望了。
到最後,少年給太陽起了個名字,叫小太。然後開始了日常聊天。
“小太,謝謝今天你又來看我了。”
“小太,你快回家去吧,時間差不多了。”
“小太,昨晚上我還給那些星星小孩講了關於你的故事,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你,都很好奇,喔對了,他們問你好。”
“我告訴他們,你長得很大,你很暖,喔對了,我還告訴他們,你一來就會照亮全世界。”
“小太,你說七百多年後你是不是見過我,如果你見過我,給我笑一個唄。”
恍恍惚惚中,少年還真看見小太對著他笑了一個。
......
終於意識到,再關下去,他就要變成一個瘋子。
他開始給每次來送飯的人,說同樣的一句話:“我要見相公。”
終於,少年被關押的日子到頭了。
加上最開始那黑暗的三天,少年一共被關了三十天。
那天小廝沒給他送飯,開啟了門立在門邊,招手喊他走。阿巖遲疑了半天,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腿腳麻木,好不容易穩住,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鬍鬚長得有些扎手。
跟在小廝的後面,小廝把他領回了他自己的船艙。
兩個丫頭對著他福了福:“小郎君,我們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喔,好吧,沐浴更衣。又回到了人世間。
他都懶的自己洗澡了,他張開雙臂。
其中一個丫頭上前,解開了他的衣帶。
少年泡在湯水裡,熱氣騰騰攏住他那張俊美的臉頰,一些溼發貼在他的額頭,他想了想,問:“現在哪年哪月了?”
丫頭回:“詳興二年一月了。”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進入了一月中旬了。
洗完澡,第一次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
陸秀夫轉身離開那個關押少年的小船,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那個少年會恨他,但其實,他根本就不在乎。
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決定不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了。關於他,最終會在歷史上揹負怎樣的名聲,都不太重要了。
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以後,將來,人們還會怎樣談論南宋的歷史,有他沒他也許關係都不太大了。像他們現在一樣,還有資格叫罵太祖或者更早的歷史了嗎?
宋朝的歷史,有人會寫,當然也會有人來掩蓋。
宋朝之前的歷史,也許也被人掩蓋了很多,都說不一定呢!
而他要做的,就是要在歷史上掩蓋,去掩蓋這麼一件事,或者說這麼一個人。
讓這段故事或者這個人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悄悄地,靜靜地,隱藏著。
這個就是他和他的老師一起計劃的——護珠計劃。
陸秀夫年少成名。
幼年聰慧,上私塾的時候,他的先生孟先生就發現他作文文筆優秀。每每下筆必有奇語。十五歲中舉人,十八歲登進士榜。二十二歲進入淮南鎮守李庭芝的幕府。
後得他老師李庭芝舉薦,入朝為官,從“司農寺丞”、“宗正少卿”、“禮部侍郎”到“簽發樞密院事”一路高升。
那時候皇帝是還是度宗皇帝。
朝堂之上,雖然紛爭多是非也多,好在他不爭不搶,倒也落得清閒自在。但歷史總要把某些人推上舞臺。
陸秀夫思緒萬千,他拉起床板,從裡面的格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正在要開啟盒子,外面有個副將來報:“相公,蒙韃那邊有情況。”
陸秀夫想了想只好把盒子又放了進去,整理了一下床鋪後這才起身。
他開啟大門,副將稟報道:“相公,派出去的探子回報,元將張弘範這幾日就要發起猛攻了。”
蒙韃隔三差五就要攻打艦隊船寨一次,不是都已經習慣了麼。
“相公......”見他發愣,副將提醒他。
“讓他們都去去議事廳吧。”陸秀夫輕嘆一聲,“讓自立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