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佈局(1 / 1)
那還是至元十三年的時候,大元帝國剛剛攻破了臨安。雖然抓了南人的皇帝和太后,卻跑了益王趙昰和衛王趙昺。後來這兩個小娃娃先後又在溫州路和福州登基,這讓大元皇帝忽必烈陛下勃然大怒。
只要南人手中還有小皇帝,無疑就是給了宋朝皇權苟延殘喘的理由。對於南人臣民來說多多少少還心存僥倖,至少他們在心裡上還做著垂死掙扎。
那時候張弘範剛剛四十歲,任職元江東宣慰使,他上書建議皇帝派兵南下,乘勝追擊一舉殲滅宋朝的小朝廷。他的建議得到了皇帝的准許,皇帝任命他為蒙古漢軍都元帥。
這之前,大元還沒有漢人統領蒙古軍的先例。這讓張弘範內心顧慮重重,於是上書自請皇帝派出一名蒙古大臣與他同行。
而皇帝卻直接拒絕了他的這個請求。
皇帝說:“當年就是因為蒙古將領比漢人將領軍銜高,你父親在攻佔安豐城(今江蘇東臺)的時候被主將察罕干擾,陷入進退兩難,導致我軍大敗。其實根本原因就是朝廷委任不專,朕不能讓你重倒覆轍。”
張弘範摸著這柄長劍,心中感嘆,當今皇帝陛下十分開明,極為重視漢人文化並委以漢人重任。
陛下對他說的那些話記憶猶新:“朕賜你寶劍鎧甲如朕親臨,誰要是膽敢抗命不道,你不必稟報,直接處置了就是。”
張弘範也記得自己接過尚方寶劍的時候立下的軍令狀:“臣定滅南宋。”
張弘範獨自坐在營帳中思慮了良久,之後把寶劍掛上,沉著嗓子喊了聲:“傳我令,讓李恆來見我。”
不一會,李恆得了傳召,急急趕了來。
李恆想起他前來投名的時候,張弘範看他的眼神中飽含著輕視。在他看來,張弘範此人老奸巨猾,不僅文武雙全,還機智過人,是個不易對付的人,自己不拿點真東西出來怕是得不到他的信任。
李恆走到營帳外,整理了一些衣襟,才行禮道:“李恆求見。”
“進來吧。”張弘範說。
李恆撂開帳簾,抬眼看見張弘範背對著他站在沙圖前,便遠遠站住又行禮:“李恆......”
“不必多禮了,”張弘範招手喊道,“李參知請過來一看。”
眼前是一個簡易沙盤,裡面做了崖門一帶的山水地形圖。
“李參知,你看,崖山北水淺,水師根本無法入內,”張弘範指著沙盤上一處插著一面小紅旗的地方說道,“想要進入宋軍艦隊停靠的地方,需要等到漲潮。但每次漲潮,宋軍就會提前安排船隊前往這裡扼守。依你之見,可還有辦法?”
李恆走進看了看,沉思半晌說道:“湯瓶山和崖山形成了一條長長的U形彎道,宋軍停靠的地方,剛好位於彎道右側,兩山之間地形險要,的確是一處極好的藏身之地。”
李恆圍著沙盤轉了一圈:“但是將軍,你看,我那120艘艦隊從廣州發兵不日即將到達,肯定是要停靠在這裡的。”李恆指著U形彎道上標著宋軍小旗幟的右側上方,“到時候我就從這裡狠狠攻打宋軍的右側,他們一旦守不住,必定就會掉頭從西邊入海。”
“嗯,必定不能讓他們再往西逃了,西邊是大海,一旦讓宋軍逃亡大海,我們就功虧一簣了。”張弘範點頭說。
“正是如此,所以屬下建議,我們必定要大敗一次,給宋軍一個錯覺。”李恆說,“趁我的艦隊還沒到來的時候,將軍可以隔三差五去小打小鬧,但每次都要佯裝失敗。”
李恆指著崖山北面:“將軍請看,北水淺灘,一般的漲潮不足以承載大船。需得等到每月一次大漲潮的時候,將軍的艦隊佯裝往東,等潮水起來的時候,立刻轉向西南進入崖山海域,堵住宋軍艦隊西面逃生之路。”李恆指著沙盤西面的入海口,“這樣我從東南方向過三江,沙當,再包抄過去,正好咱們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這時外面有個小兵報:“將軍,崖山宋軍行宮方向的山頭起了大火。”
兩人趕緊走出營帳,站上高處往西看去。
由於山頭遮擋,沒看見具體燃燒的地方,但西邊的半邊天都被火光映紅,滾滾黑煙,嫋嫋像條巨大的黑龍蜿蜒向上。
“那個方向正是南人行宮的方向。”李恆指著說。
兩人又看了一會,邊說邊回到營帳中。
“正巧,南人的想法跟我不謀而合了,他們燒掉行宮必是拿出決一死戰的態度。”李恆說,“這還省下我不少火箭,炮石。”
張弘範拍著他的肩膀讚許道:“早聞參知大人乃是軍事奇才,今日一會果然非同一般。”
“將軍早已心知肚明,不過是等著屬下主動提出而已。”李恆謙虛謹慎回道。
李恆退下後,張弘範又召見了元兵一眾將領。
“將軍,此人可靠嗎?”一個元將問道。
“管他什麼目的,我們這次一定要一舉殲滅南人。”張弘範說,“南人如果繼續往西逃,雖不足以為懼,但要想再徹底殲滅他們就非易事了。”
崖山海戰,必定是宋元之間長久恩怨的最後一戰。
張弘範沒有立刻採取李恆的建議,此時此刻元軍中還關押著一個南人重要的人物。
這人也是李恆擒來的。
這個人就是文天祥。
文天祥,字宋瑞,官拜右丞相,文武雙全。
文丞相在五坡嶺(今廣東海豐)被擒後,被張弘範一直關押在軍中。
張弘範不敢怠慢他,好吃好喝供著。但此人一身硬骨頭,實在讓他頭痛。張弘範多次軟施硬磨,那人就是紋絲不動。
張弘範從小習文學武,詩書兵法樣樣精通,自認也是個文武雙全的人,卻在這人的面前低矮到了塵埃。
好幾次他低聲下去前去探望勸說,都被他拒之千里以外。
如今南人的皇帝,還能有什麼用?換過來換過去不過都是小孩子。南人文化雖博大精深,但他們那些文化中不是也有教他們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樣淺顯的道理嗎!
中原大地,漢人早就分崩離析。從遼國到金,到大夏國,再到蒙古大元,這300多年的歷史,亂成了一鍋粥。
北方打完,打南方,即便有個短暫的清平日子,也是潛藏著前虎後狼。
作為一個漢人,他出生的時候家鄉就已經在金國的統轄下,遙遠的宋朝對於張弘範來說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個地方。
如今大元帝國一統天下,這有什麼不好?
張弘範始終想不明白,但他心中還是很敬重文天祥這個人,他決定再去探視一次,讓他出面去勸降張世傑。
走到關押文天祥的大帳前,張弘範心中竟然有些發怵,他一個蒙古漢軍都元帥,面對千軍萬馬都沒怕過,久經沙場也立下過赫赫戰功,而此時關押在大帳裡面的一個南人,竟然讓他心生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