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散人（1 / 1）
見綠芙等著自己，阿巖收斂了心思往前走了幾步，邊走邊說：“那有勞綠芙姑娘帶路了。”
綠芙的臉被面巾遮擋住，但掩飾不了眼睛裡面的笑意，她“噗呲”一笑後微微點頭：“請小郎君安心隨我來。”
阿巖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段長廊後進入內庭。
這屋子從外面看，倒沒有多大。過了門廳之後，沒想到居然是一處大宅。幾進幾齣的院子和房屋，庭院深深，深幾許。這院子裡裡外外被人清掃的甚為整潔，也透露出住在此間主人的雅緻。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一段距離，綠芙領著他徑直走到後院。
後院有一處花園，這些花跟百花村的花又不一樣，如果說百花村的花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生長，這花園裡的花顯然都是被人細心培育過。
阿巖看著這些琪花瑤草，心情也大好起來。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他看著一株盛開著白色花朵的樹：“綠芙姑娘，那是木筆嗎？”
“喔，趙郎君好眼力，這花很容易被人和玉蘭混淆。”綠芙說，“主人養著這些花，都是可以入藥的，就好像這木筆花，可以治療鼻炎，散風寒，還可以用來製作香料。”
“喔！”阿巖發出一聲讚歎，對此間更為好奇。
兩人說著話繼續往前走，在那些白色木筆花叢中，有個女子站在樹下，柳弱花嬌、白衣勝雪、青絲飛揚。臉上也是自眼睛下帶著張白色的面巾，遮得嚴嚴實實，一雙纖細白皙的手中拿著一把長剪刀正對著一叢花草修修剪剪。
綠芙微微側身對阿巖說：“小郎君請稍等。”她上前幾步對那女子欠身行禮，柔聲道：“主人，趙郎君來了。”
白衣女子並沒有放下手中的剪刀，只是低聲說了句：“你請小郎君去聽雨亭小坐片刻，我即來。”
綠芙轉身請了阿巖去聽雨亭。
那亭子在後院盡頭處，待走到亭子才發現，這亭子所在位置是在整個大屋盡頭，位於一處崖壁上，站在亭子裡極目遠眺，遠處藍天白雲，高山流水，浮雲朝露......
眼前此景，讓阿岩心中突然多了一些感悟，想必辛幼安曾經千迴百轉寫下的千古名句大約就是眼前這景色吧！
雖沒有星星點點，也不是長夜漫漫，但莫名卻覺得眼前的白雲滄海有種人生兜轉，甚至是有了一種千迴百轉的感覺。
他低語念道：“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阿巖沉浸在眼前的風景，背後傳來“啪啪啪”的巴掌聲，他轉頭一看，不知何時，那白衣女子此時正站在他身後。
“好一個眾裡尋他千百度，小郎君說得好。”白衣女子的聲音煞是好聽，銀鈴般清脆悅耳。
“見笑見笑，我這隨口一說也不應景，”阿巖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這位白衣女子，“不知此間主人應該怎麼.....”
“小郎君你叫我百花散人吧。”那白衣女子接過阿巖的話，順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坐下來，”怎的會不應景？只要人心所想，萬事萬景皆可對應的，小郎君不是尋常人，不必拘泥於人世間的諸多條款。“
亭子中間橫放著一張几案，綠芙已經端了茶水上來。
兩人坐定，百花散人指著几案上的茶道：“小郎君遠道而來，這是敝舍自制的茶叫百花蜜，泡這茶乃是用四季收集起來的無根水，請小郎君笑品。”
阿巖自是不習慣這些文縐縐的話語，正準備胡話幾句把這略顯尷尬的氣氛打破，就聽得百花散人說道：“小郎君可是覺得不自在，在我這裡，你大可自便就是。”
即是叫自己自便，阿巖索性換了一個自在隨意的姿勢，他將兩腿盤在身前，端起一盞茶咂了一口，品完了才懶懶地道：“你這茶不應該叫百花蜜！”
咦！百花散人盯著他：“那依小郎君之意，這茶應該叫什麼名字？”
“你這亭子叫聽雨亭，亭中滄海人生幾何，正可謂人生似水豈無涯，浮雲吹作雪，世味煮成茶，茶淡飄香，不如你這茶叫淡作雪吧！”
“淡作雪，”百花散人微微點頭道，“我喜歡這個名字。”
“綠芙，”她喚道，“綠芙你來，你將這茶的茶牌子盡數改了去。”
綠芙遠遠‘喔’了一聲，自去忙碌。
百花散人品了口茶：“淡作雪，嗯甚好。小郎君多謝你賜這茶一個名字，作為交換條件，你可以問我一個問題。”
阿巖腦海中飛速轉了幾圈，這百花散人就是一個世外高人，如盤爺那麼神仙般的人物見了她也得尊稱她一聲師傅，哪有她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而來的道理。這不是在裝模作樣嗎？
阿巖藉著喝茶掩飾自己的心思。
“呵呵，”百花散人輕聲笑道，“小郎君，不如你問我答？”
“......”這是看出我心思了，阿巖摸了摸鼻子，“我想知道你們為何稱我是趙郎君？”
百花散人點點頭：“我猜小郎君定是想問這個問題，試想這世上之人有誰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她不急不緩，說話的聲音銀鈴清脆，這讓阿巖在心中暗自揣測她的年齡，聽聲音不過就二十出頭。
“小郎君不必猜我的年紀，”似是看懂了阿巖的心思，百花散人說，“我早已經不再計算年紀了，年年歲歲這些事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你會讀心？”阿巖直接了當問道。
“這世上哪有人會真的讀心，”百花散人斟滿了一盞茶遞給阿巖，“無非都是人之慾，人之求。世人慾求何其多，很多人終其一生不過是為了尋求更多罷了，知道多一點，得到多一點。”
“世人求問求知皆是因為不知道，而我們所做之事就是知道，我們不過是提前知道了答案而已。”
“先帝還在世時，帝星就呈現出來隕落之勢，我夜觀星象，帝星旁邊增加了一明一暗兩顆小帝星，但是那一天傳來的訊息，丞相賈似道昭告天下，全皇后只誕下了一個皇子，但是星象是做不得假的，那天全皇后應該是誕下了兩位皇子。”
百花散人抬眸看著阿巖：“而你，就是那個被隱藏的皇子。”
她頓了一下，又道：“我們瑤族世代靠收集世人訊息為營生，也為自保。這世上風險和回報是存在機率的，既然我們做了這個營生，當然也得想好應對之策，所以我們也研究玲瓏八卦。
為了收集訊息，族人分散在外的多，作為百花村的主人，自然得掌握一些不一樣的奇門遁甲術保護他們，這村落是我但更是我們一族人的棲身之地。”
“喔，”阿巖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其實我生下來你們就已經知道我的身世了。”
“瑤人有一古術，名曰隱術，”百花散人說，“我們在你看的見看不見的各個角落裡。”
隱術？阿巖腦海中快速轉圈，不會就是易容術吧，再或者類似異族人的忍術？
正想開口追問，百花散人又道：“隱術不是易容術也不是忍術！”
“——你還說你不會讀心？”阿巖的一顆心猛地跳了起來，“我看你讀腦術都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