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魔(1 / 1)
陳文星說著扯下臉上的黑色面巾,他眼睛上的傷勢頗重,隱隱滲出血水。他胡言亂語又哭又笑,那張臉在夜色中黑白紅混亂交織,看起來就像個染色盤,夜色中顯得及其恐怖。
見他這樣,阿岩心悸:“什麼......小......皇帝,你這些狂言悖論,你說的這些就是狂言悖論!”
陳文星聽了突地仰天狂笑起來,他一手拔掉自己的髮髻,一頭長髮飄散,他的笑聲中帶著些自嘲,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笑得斷斷續續。
這笑聲,在深夜的林子裡四處攢動,鬼影深深,陰氣十足。
阿巖聽的頭皮發麻:“大哥,你這藥是什麼東西?你確定他被下藥了?他眼睛還能睜開嗎?”
李銀瞥了眼,猶豫著:“看樣子是不行了......我剛給的那解藥,黑色化水需立即清洗眼睛。但......這都過了好一陣子了,怕是不行了。不過他吃了一顆白色解藥,應該不會有疼痛感才對。”
但陳文星就像中魔了一樣,桀桀桀笑著,他眼睛四周血紅一片,模樣看起來更顯猙獰。
看著陳文星近乎瘋癲的樣子,黑夜中樹枝的陰影也落在他身上,似是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鬼影,阿巖越看越覺得恐怖。那笑聲撞擊在樹杆上又被彈回來,聽著聲音就像是從四面八方來,一聲聲鑽進阿巖的耳朵裡、皮膚裡,讓他更覺得陳文星就如同瘋了一般。
“大哥,你這藥確定是毒眼睛的?我看他怎麼好像是被毒了心一樣啊?”
“怎麼可能,我這藥是由斑蝥而來,俗稱孔雀膽,這可是大毒之物,只要一點沾染上皮膚,必是潰爛至極。”
“那,那你看他到底是被毒心了還是被毒了眼睛了?”
“我看這相由心生,這人心思極毒,他定是心魔了。白日裡還在和我們討論抗元大計,晚上就跟人互通有無的。”
陳文星桀桀笑了一陣,突然跌跌撞撞在林子裡亂撞了起來。
“喂,你失心瘋了麼?”阿巖本想制止他。
陳文星聽了卻越發狂亂,他對著一顆攔住他去路的樹“劈劈啪啪”拳打腳踢,邊打邊恨聲罵道:“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我說你這人真的是毫無道理,哪裡有人就負你了,”阿巖看不下去,“再說人好好一棵樹也沒負你,也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你這脾氣發的沒有來由。”
阿巖想起溪流邊撞見他強暴未遂,不知是不是被刺梅夫人拒絕後搭錯了筋,變得痴狂瘋魔了。
陳文星對著身邊樹林子又是一陣拳打腳踢,好幾次站不穩摔到在地,跌跌撞撞爬起來又發出一長串忽高忽低的嘶吼。
“這,大哥,你看他這樣是在作死吧!”
“陳首領,誒,你.......再亂來,小心毒發作的更快。”李銀想要制止他。
但陳文星此時哪裡聽得進去,他情緒激動,本來之前服下的白色解藥已經起了作用,被他這突發癲狂一刺激,兩眼更是血流不止,越發瘋狂的樣子幾近失控。此時見誰打誰,李銀根本無法近他身,眼看他雙拳不停捶打在樹上,手背上漸漸血肉模糊。
似是捶累了,他漸漸慢了下來。正當阿巖以為他消停冷靜了下來,沒曾想,陳文星突然後退幾步俯身朝那棵樹急衝了過去,只聽“砰”的一聲,直挺挺仰頭倒下。
同一時間,李銀也飛身撲了過去,卻終究晚了一步,陳文星已然倒地,額頭上流出大片鮮血。
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陳文星躺在地上,身體抽搐了一陣便不再動彈。
李銀將他翻身過來,伸出兩指探了探他的頸動脈處,朝阿巖搖了搖頭。
“——死了?”阿巖驚道。
“嗯,死了。”
“——大哥,這人.......瘋了吧。”
“想必他是不願意再面對斗門的一眾鄉鄰吧。”
兩人站在陳文星屍體旁。
阿巖看了眼:“大哥,這人瘋癲也是為了一個情字,想來也是一時走火入魔了吧。”
當下阿巖便一五一十將他撞見陳文星強暴刺梅夫人的事情說給了李銀聽:“這陳文星也算是因愛生恨的一個極端了。”
李銀嘆道:“哎,人道最難過情關。世人生老病死不過是人之常態,求名逐利奪權也不過是因貪而至,唯獨這情關,過不了非死則瘋,倒應了一句話,花自飄零水自流......”
阿岩心中暗忖,這是元初,自然不知道後世明代馮夢龍也曾說過另一句話,於是拍了拍李銀肩頭:“大哥,依我看,不如說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更貼切了。”
“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阿巖你這文采當世一絕啊!”
“好說好說,大哥有所不知,小弟我肚子裡也有墨水二兩的。”阿巖樂呵呵順著杆子往上爬,“這句話簡而言之,言兒簡之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好一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喜歡,我喜歡。”
“大哥既喜歡,就送你了,”阿巖一轉眼看見地上的屍體,“這怎麼辦?”
“哎,”李銀嘆了口氣,“那兩人我已經吩咐蘇劉義在前面伏擊了,估計這陣子已經得手了。這陳文星這人也沒有壞到骨子裡,暫且給他留個顏面吧。”
“我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把陳文星身上的夜行衣脫了下來。
林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李銀頭也不抬:“是蘇劉義得手了。”
果然伴隨著腳步聲傳來蘇劉義的聲音:“大哥你果真料事如神啊,那兩人走到後山崖壁,剛好被我截住。”
“大哥,我從他們身上搜到了這個,”蘇劉義走近了說,“大哥,你看看。”
兩人抬頭注視,蘇劉義手中拿著的東西是一封信和一個符牌。
那封信自然是陳文星交予的名冊,至於那個符牌?阿巖伸手拿過來看了看,是一塊鐵製圓符牌,牌頂上有個便於系掛的萬向活環,牌身上還雕刻著一隻海東青圖案和一些不認識的文字。
“這是海東青圓符,這牌是通報緊急軍情的,這死的人是大元帝國的乘驛者。”李銀看了眼符牌,“看來他們要傳遞的訊息不是一般訊息啊!”
這是阿巖第一次看見這玩意,眼神流露出求知望著李銀。
“大元把驛站稱之為站赤。”李銀接過符牌,高高舉起來看了看,“這符牌上刻著的海東青圖案,是關於蒙古人的信仰的,大致意思就是求長生天保佑之類的話。佩戴海青牌的乘驛者可不經正站而由望雲站,專取捷徑往返。輔馬有缺,可向百姓徵用,糧食及其他必需品也可自由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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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碎碎念:
正站:指普通驛站。
望雲站:指專為傳遞緊急軍情而立的驛站。
《元史兵志》記載:“元制,站赤者,驛傳之譯名也。”
元朝建立以後,全國遍設站赤,構成以大都為中心的稠密的交通網。
站赤又分為陸站和水站。
陸站有馬站、牛站、車站、轎站、步站之別,北方使用雪橇的地區有狗站。
陸站間的距離,從五六十里至數百里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