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遠洋（1 / 1）
陸又又藉機拉住陸自立的手，塞了個七巧板給他，假裝滿不在乎地說：“哥哥你還記得這個吧，這是你給我做的，我一直帶在身邊。現在我將它暫時存在你這裡，嗯，你帶著它就好像我在你身邊一樣。你以後跟你那個什麼風娘子要好好的，”頓了一下，“不過，咱爹爹知道了肯定開心。”
說著說著竟嚶嚶哭了起來。
見她這樣，陸自立眼眶一熱。
陸家書香門第高門大戶，家風嚴謹對子女的教育也甚是嚴苛，陸家的子女個個都是行為雅正之人。
他這個妹妹，自小喜歡女扮男裝，雖是頑皮，但實在也是侯門千金，眼下山河破碎，兩人這一別下一次相見又在幾時？想到這裡陸自立將她擁入懷中，情不自禁也跟著傷心起來。
抬眼望去，刺梅夫人站在不遠處跟李銀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蝶兒則帶著紅鹿乖巧候在他們身旁。
眼前這一切，讓他突然有了一種一家之主的責任感。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拍著陸又又肩膀，輕聲道：“傻丫頭沒大沒小的，她跟咱們是一家人，你該叫她嫂嫂了。這以後哥哥嫂嫂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陸自立眨巴著眼睛，又將阿巖喊了過來。他牽著陸又又的手放進阿巖手心，囑咐他：“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但自麗江浦一事後，你這人吧總有些不好說，我也感覺不到有哪裡不對但又覺得時時刻刻都不對。但我只有一個妹妹，話說長兄如父，現在我就將我這妹妹交給你，你以後好好待她。我這妹妹從小寶貝，家裡人都寵著，她脾氣不好，還望日後你能多擔待一些。”
“哥哥你放心，就算我拼了自己性命不要也要護她安全。”阿巖緊緊握住陸又又的手，一本正經承諾道。
“哥哥說什麼呢？”陸又又急的跺腳，“你們別說這樣的話，說的就好像以後我們不見了一樣！我們後面陸續都會跟著去的，哥哥得找一個好地方等著我們，等你們把新家都建設好了，我來～坐享其成～”
陸自立眼睛裡跳動著小星星，伸出食指颳了一下她的鼻頭。
陸又又四下張望：“咦，平時小顏可是最喜歡湊熱鬧的，今日怎麼不見他！”她偏頭盯著阿巖：“哥哥，不會是他不想上船，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了吧！”
“還別說，好像也沒看見林家小娘子呢！”一旁的李銀也跟著打望起來。
阿巖展顏笑笑：“嗚，多半是那小傻子不想走，然後也不想他林姐姐走，這倆人啊肯定躲去哪裡囉！”
“——哥哥，真的要讓林姐姐走嗎？”陸又又眉頭一蹙。
“這，要看你林姐姐自己的意思！”阿巖摸著鼻子，“嗯，我也不想讓她走。”
“那就是不走了，哈哈哈～”陸又又咯咯笑了起來，轉身去推陸自立，催促道：“哥哥，你快些上船，你快帶著你家娘子上船，快將那些大船開得越遠越好。”
陸自立順勢拖她過來，捏住她臉頰，一字一句發狠道：“小丫頭你給我記好了，長兄如父，胡說八道沒大沒小的後果就是看我怎麼收拾你！”
陸又又跳開，撓著被陸自立揪過的臉頰：“你別以為你是哥哥就能以大欺小。”
“這丫頭，”陸自立嘆氣，“沒良心，有了林姐姐就不要哥哥了。”
“啊，哥哥救命，哥哥以大欺小，不要臉！”
見陸又又一口一個哥哥，傻傻分不清楚喊的是陸自立還是阿巖，阿巖在一旁也跟著笑了。眼瞧著他們兄妹兩人打打鬧鬧，阿岩心裡也十分開興，此時此刻能享受到片刻天倫之樂也是極好的。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心中琢磨起林萊音和趙昺兩人來，不知這會他們躲在哪裡呢！
清點好人數，眾人揮手作別，人群中別離的情緒蔓延開來，船隊集結出發了。
突然，傳來一片喧囂，就見趙昺推開眾人，一邊跑一邊口中連連呼喊：“哥哥，哥哥，哥哥，林姐姐，林姐姐不見了。”
他手上拿著一張紙，跑得飛快，一眨眼就跑到了阿巖身邊，一把塞到阿巖手中，顧不上喘氣，“哥...哥...哥哥...林...姐姐不...見了。”
阿巖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幾個字：元大都見
“這是吳明的字跡。”李銀站的近瞥了一眼，“我以前看過他寫字。”
阿巖笑笑，不置可否：“什麼林姐姐不見了，瞎鬧什麼！我早上還看見你林姐姐還跟她說了好多話，她還讓我早點過來送送陸家哥哥。”
嗯，昨晚他跟林萊音纏綿了好一會才送她回房。今日一大早他又特意先去她房間叮囑她收拾衣物，兩人還情難自禁又親了嘴。
——怎的就不見了！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林姐姐還交代我，讓我好好跟大哥道別，這怎會不見了？”陸又又的話像毒氣一樣鑽入阿巖耳朵裡，在他心中橫衝直撞起來。
阿巖的心不受控制得撕裂開，竟然不明原由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他故作鎮靜抬手一巴掌把信紙拍在趙昺的腦門上：“你不想上船不想走，你直說就是，頂多我就不讓你走就是，你說你一天天胡鬧得越來越沒有王法了！”
“哥哥，那個......那個吳明哥哥好像也不見了。”趙昺護住自己的頭委屈巴巴爭辯著。
人山人海，大家都分頭忙碌著，趙昺這一提起，眾人才驚覺，吳明——吳明好像也不見了！
“大哥，你今日有沒有看見吳明？”陸又又轉頭就問李銀。
“倒不曾看見，一早我就上船了。吳明不見了？該不會是出事了吧？”李銀回憶道：“其實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我早感覺吳明那人有些邪乎，好幾次看見他鬼鬼祟祟四處亂轉！”
李銀拿過那張紙一看——元大都見
輕飄飄的幾個字，但莫名竟然延展出一些不安來。
他看了會又遞迴給阿巖：“八成是真的！”
陸又又接嘴：“哥哥，我也這麼認為。上次你們出門辦事的時候，這吳明還來欺負林姐姐，大晚上鬼鬼祟祟跟在我們後面。當時我就看見他板著臉可不高興。”
“元大都見，這意思是他們先我們一步去元大都了。”阿巖把信紙揉成一個團。
“但現在，”李銀指著斗門牌坊，“你看，剩下的人還有一千多號人呢。”
是呀，就算要北上大都，那也是幾日之後的事情了。
但這幾日，林萊音究竟會遇上什麼？阿岩心中突然對於未來有些憂心忡忡。
看來，北上大都不得不提上日程了，為了那個不曾見過的皇帝哥哥，為了林萊音，為了大宋遺民，也為了他自己。
“大哥，先把刺梅夫人他們送走吧，這時間不能再延誤了。”阿巖說。
“嗯，也好，”李銀說著話，又對刺梅夫人和陸自立道了別。
“放心，不會有事的，那吳明和林家小娘子從小一塊長到大，他想害誰也不會害她的。”陸自立拍著阿巖的肩膀安慰他。
雜亂的喧囂聲被阻擋在外，腦子中只有昨晚林萊音抱著他喊的那一聲聲：哥哥、哥哥......
他心頭知道，林萊音只有他了。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他一句都沒聽進去。
三艘福船終於在熱熱鬧鬧中，慢慢整齊歸一，裝載著一千多大宋人，浩浩蕩蕩，遠洋了。
這一別，也許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