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泥溝（1 / 1）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
前世他也算是個喜歡讀書的人，除了專業書，還順帶著看了看其他書。
他還記得他上大學的時候，喜歡的書越來越偏文藝範兒。
有時候，書裡的一句話，歌裡的一句詞，常常讓他有些傷春悲秋。
就好像現在，他躺在車輿裡，前面趕馬車的人，一人叫李銀，一人叫顧又又。這兩人跟他原本風馬牛不相及，但現在又跟他息息相關。
他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還要即將經歷更多的事情。
天大地大，跨越了時空的七百多年更大......
這不就是這句話嗎？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過爾爾！
正在他胡思亂想中，李銀已將馬車趕到了村口。
“阿巖，”李銀喊，“你出來看看。”
阿巖微微皺眉暗叫：這荒郊野外之地難道還有什麼不妥？
無奈只得翻身坐起，伸手撩開了布幔。
馬車正前方站著一個人，雙手做了個讓他們止步的手勢，正粗聲粗氣吼著幾人：“快停下來快停下來！”
李銀見路窄也繞不過，只得將馬車停下。
攔他們的年輕男子長相看著很是憨厚老實。只見他一步上前抓住馬車韁繩，說話聲音卻是粗聲粗氣：“你們全都下車，俺們這村裡不能過馬車。”
李銀看了看他背後那條相對寬敞的土路，和和氣氣問道：“小兄弟，怎的不讓我們過呢？你讓讓開，我們還要趕路呢！”
年輕男子一臉不耐煩，一隻手在空中飛舞：“不行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俺們這村不讓馬車過。你們要想從村裡過，那就只能下馬走過去。若是一定要坐在馬車上，那你們繞道吧！”說著他指向右手方向，“看到了嗎，你們從那邊繞一繞就過去了。”
李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小兄弟你糊弄我吧，放著現成的路不讓我們走，非要我們去繞道！呵呵呵！不是看你老老實實的，我這馬鞭子就要落在你身上了。”
年輕男子一下子來了脾氣，呯呯呯拍著自己的胸膛：“來來來朝這裡打，就算是打死我，我今天也不會讓你們的馬車過的！”
阿巖見他雖然一副兇悍的樣子，但實在是看著即老實又可愛，想了想打了個圓場：“哥哥，你看這小孩的樣子不像是個惡人，要不咱們問問他有什麼原由吧！”
李銀看了看天色“嗯”點了個頭，又問道：“那我問問你，若是我們今晚在村子裡借宿，你也不讓我們的馬車進去嗎？”
“嗯，不能。”
“？”這就有點奇怪了。
年輕男子見三人不信他，著急了，正要拿出全部力氣搏上一博，有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大牛別在那裡胡說八道！”
阿巖抬眼一看，循聲而來的人走路蹣跚，果然是個老翁。
不一會，老翁顫顫巍巍走到馬車前，先行了一個禮，客客氣氣解釋起來：“不瞞小郎君，這馬車不讓進村是事出有因的，倒不是我們爺孫故意為難你們幾人。”
一見來者是個老人，不但沒倚老賣老，反而一來先行了個禮，李銀倒也不好意思繼續在馬車上端坐著了，當即翻身下來，上前也行了個更大的禮：“小人這廂有禮了，這條路看著四平八穩不像是馬車不能過啊，還請丈人明示！”
老翁笑笑也沒正面回答李銀的話，開口問他：“幾位可是想去村裡借宿？”
“正是。”
“那這樣可好？你們將馬車停在這裡，今晚借宿就去我家吧，”老翁抬起手指著不遠處的昏暗燈火，“我家就在那邊，走幾步也不算遠。”老翁客客氣氣的說道，“馬車放在村子外面也安全的很，隨時也能照看一二。晚間幾位還有閒情逸致，老拙慢慢講與你們知道，可好？”
阿巖從馬車上躍下，撐了個懶腰：“嗯，那就悉聽尊便吧。”
大牛在一旁聽了跺著腳撅著嘴：“翁翁，你怎麼隨便收留人去家裡？”
老翁也沒搭理他，給李銀指了個地方拴馬：“晚些時候再拿一些草料過來，讓它吃個飽飯。”
李銀拍了拍馬頭對阿巖道：“你們先過去，我把車架下了就來。”
晚間，三人圍坐在一個簡陋的臺桌，隨便吃了一些東西算是填飽肚子。
老翁指使大牛去餵馬，見大牛心不甘情不願提著個草料框轉身，老翁笑著搖了搖頭。
茅屋雖簡陋，但好在五臟俱全，八月的風吹在身上剛剛好。
老翁提了個水壺要給幾人添水：“前幾年遇上戰亂，咱家啊片瓦無存，這幾年稍好了些，我們農家寒陋，幾位就湊合湊合住一晚吧。”
阿巖忙接過水壺：“丈人能收留我等一晚，已是萬分感激，上有瓦頂下有口茶真的很好了。”
老翁悠悠道：“我們這村啊叫泥溝村，名字不中聽，但是我們叫習慣了。我看你們幾個穿衣扮相也是南人，說句對當今大元皇帝大不敬的話，當年大宋統治的時候，老百姓還算有好日子過.......但眼下這日子是沒法過了，我們的命在蒙古人眼中不過是賤命而已！”
老翁說話的表情很平靜，但阿巖知道，朝代更迭風雲突變，普通人哪裡還有平靜的人生！
“國破家亡啊！”李銀聽著悠悠嘆氣，“如今是國破家亡啊！”
“千萬莫亂說，”老翁聽了忙制止，“我們這鄉下山野地方倒也罷了，要是郎君這麼亂說被人聽了去，怕是不知道要惹出什麼大禍事！”
阿巖笑了笑：“大哥，下次再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麻煩先離我們遠遠的再說。”
李銀嘆了嘆：“這大元啊我左看右看，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滿意，但是看不慣也沒有辦法啊！”他轉而問：“你們這泥溝村為什麼不讓馬車過呢？”
老翁輕嘆：“說來話長，不讓馬車過其實是我們這泥溝村自己定的規矩，要是大牛攔不住，那些驕橫的馬車還是過的。”
正說著，大牛餵了馬回來。見老翁的神色，心裡明瞭七八分。他瞪了幾人一眼：“翁翁，你別說那些傷心事了！”
一聽是傷心事，阿岩心裡一揪，忙道：“翁翁，既是傷心事咱不提了吧。”
老翁的眼眶一下溼潤了，他哽咽道：“我們家大牛是個好孩子，這些年守著我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真是委屈他了。”他拉了大牛的手坐在他身旁，“翁翁沒事，翁翁只是又想起了那個女娃娃了。”
老翁看大牛的那雙眼睛裡全都是憐愛，他有些動情：“前些年戰亂，偶然間有個村民救了個女娃娃回來。這女娃還是村裡的人合夥才救回來的，剛回來的時候那個女娃的傷勢很重，是我們一村合力才將她的命搶了回來。哎，沒曾想，這女娃娃後來啊還是沒了命。說起來我們村裡的事即是因她起也是因她滅，這還真應了一句話，萬事有因果天道有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