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父子（1 / 1）
漸漸，陳伯失去了意識。
他的喉間接連發出嗚嗚聲，瞪大了雙眼，似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噴了一大口鮮血出來，眼看著頭就耷拉了下去，嘴裡發出一串長長的嗚咽聲......
“陳伯，陳伯......”小公子發瘋似的抱著陳伯搖了一通，除了沾到自己一身血，陳伯再沒回應他。
那幾人見陳伯斷了氣，有些害怕紛紛後退。
小公子抱著陳伯漸漸冷卻的屍體，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瞪著那幾個下人：“滾，你們都給我滾......滾！”
幾個下人本來就是被迫打人，陳伯一死早已不知所措，此時小公子一開口，立刻一窩蜂跑得乾乾淨淨。
後院，終於安靜下來......
只有一人一屍體。
小公子將陳伯的屍體放下來。席地而坐，仔細將陳伯的頭放在自己腿上。
就著自己的衣袖替陳伯擦拭乾淨嘴角的血，嘴裡絮絮叨叨：“陳伯，你放心......”
“陳伯，我以後會聽你的話......”
“陳伯，我會......”
......
也不知道說了多久，最後說累了也哭累了。
期間他貼身小廝悄悄去了後院看了看，見他抱著陳伯的屍體一動不動，喊了幾次也不回應，倒有些後怕了。
有人去稟報了夫人，夫人來喊了他幾聲，他也不動。
一人一屍就這麼抱著，坐了很久......
......
直至黃昏，大門口的小廝報：“老爺回府了。”
——老爺回府了，此起彼伏的聲音在桑府傳開。
聲音傳到後院，小公子聽見後終於動了動。
他低頭看著陳伯的屍體，認認真真說：“你安心走吧，我這就叫他們來給你陪葬......”
***
打死陳伯，當然是桑哥的命令。
下人膽子再大，也不敢迕逆小公子啊。
但桑府如今說話算數的人，是桑哥啊！
桑哥喊他們打，那小公子的話就沒用了。
桑哥回府後直奔後院。
夫人想跟著，桑哥搖了搖頭：“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了，脾性越來越大。如今也不知道隨了誰，倔強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算了你別跟著，我先過去看看......”
桑哥這人生的濃眉大眼，氣宇軒昂，身材魁梧，走路帶著風。
快到後院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後院的地上坐著他最愛的小兒子，此刻正緊緊抱著一個下人的屍體在跟他較勁。
桑哥對這個兒子有些恨鐵不成鋼。
小兒子的母親是他原配夫人，是嫡出。
本指望他出人頭地，卻沒想到這兒子卻只愛品酒。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還偏偏要喝，從小到大沒少讓桑哥操心。
大元帝國初建朝事頗多，桑哥早忙得不可開交，回家還得提心吊膽擔心著兒子的小命，桑哥的內心早就疲憊不堪。如今他對這個兒子早沒了任何期許，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活著就夠了。
陳伯是個穩妥老實的人，這些年照料小公子也沒出過任何差錯，所以桑哥放心讓他跟在兒子身邊。但沒想到正因為如此，陳伯和兒子之間竟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情，有時候就連桑哥自己都覺得，這陳伯和小公子的關係遊走在父親、伯伯和下人之間。
這不，前幾日就出了事。
真是百密一疏啊！
桑哥為了不讓這小兒子碰到酒，可謂用盡了辦法。
但是這小公子還是在他眼皮子下面不知道從哪裡得了一批好酒，竟然瞞天過海，從城裡的商鋪偷偷運到了他在外面的一處私宅，藏了起來。
桑哥得到資訊趕過去一看，酒的數量還不少。
這還了得？
小公子一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定是有人在後面慫恿他，那麼陳伯就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
於是桑哥就讓人揹著小公子抓了陳伯來審問。
平日裡，因為他是府裡的老人，再則因為這些年他盡心盡力陪在小公子身邊，沒有功勞也是有些苦勞，所以府裡的人見了他都有三分客氣。
可是你陳伯是我桑哥養在家裡的奴婢，說白了，不過是家裡養的一條狗。
這一抓來審問才知道陳伯的嘴有多硬，無論怎麼軟硬兼施，陳伯只說不知道。
這就算是點了桑哥心頭的那把火。
於是下令，不說是吧，不說那就打到說為止。
這一打，自然出事了，陳伯年事已高，幾棍棒下去就一命嗚呼了。
直至此時，桑哥心中才知道，原來自己這個小兒子平時看著乖巧伶俐，竟然還是個死腦筋。不過打死了一個下人居然跟他死磕起來。
桑哥忍住心頭那些亂竄的火苗，輕手輕腳走到小兒子身後。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人腳步也輕了下來。
他站兒子身後，和和氣氣：“子衝，陳伯已經死了，我讓人把他好好葬了，你別太難過。”
桑子衝壓根不搭理桑哥，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桑哥見他不動，便揮手讓後面的人上前，要抬走他懷中陳伯的屍體。
誰知，就這麼一晃眼，桑子衝不知道從哪裡摸了一把刀出來。
他將刀橫在自己脖子上，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聲嘶力竭吼道：“退後退後......”
那幾人一看小公子拿著刀，當即都不敢上前，只遠遠圍著他。
桑哥一愣，換了一副嘴臉，笑嘻嘻：“這是怎麼了，咋還拿上刀了？快放下，我的心肝兒。”
桑子衝沒跟他客氣，呵道：“你也別過來。”他心裡難過之極，看了眼陳伯的屍體，“你，就是你，是你讓那些人殺了陳伯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這府裡我只跟陳伯好，你連這個也要剝奪是不是，你心裡嫉妒是不是？”
說到傷心處，他情緒有些失控：“從小陳伯就跟在我身邊，就算是我要喝酒他也絕不會讓我喝，你明明就知道，你還偏要指使人殺了他。你說，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桑子衝說到傷心處，衝桑哥吼：“我知道了，你嫉妒是不是？你嫉妒我只跟他好，你早就想殺了他是不是！”
起初，桑哥還陪著笑臉站在一旁，越聽越不是滋味，當聽到這個自己最痛愛的兒子居然為了一個下人，滿嘴胡說八道的時候，心裡再也按耐不住了。
桑哥氣極！氣得發抖！
越想越氣，上前一巴掌甩在桑子衝的臉上。
桑子衝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跟著他大手一揮，悶聲道：“給我把這不孝子關了，沒我的命令，誰也別想放他出來。”
桑子衝被幾人架住拖走了，後院只剩下陳伯冰冰冷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