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桑府(1 / 1)
要說桑哥家的小公子,還真的嗜酒如命。
小公子這人在大都城家喻戶曉。
在大都,上至皇親國戚下至黎民百姓,無人不知他愛酒,是個酒痴。
但其實,他生來是個不能喝酒的人,每每忍不住喝一點就會全身長滿紅疹子奇癢無比,稍微貪杯喝多一口便不省人事。
他這個不省人事說起來有點與眾不同,別人喝了酒也許就是爛醉如泥的不省人事,而他則是真的不省人事,就是會一命嗚呼的那種。
桑哥府上妻妾成群,兒女也不少,但他偏偏喜歡這個小兒子。
首先因為小公子是夫人所出的嫡長子,其次這個兒子最像他。
桑府下人中有些個嘴碎的,背地裡老愛議論發生在小公子幼年的一件事。
還是小公子滿月抓鬮那天,桑哥準備了一屋子的金銀珠寶,文房四寶,奇珍異寶......
結果這小公子什麼都不抓,伸手將桑哥掛在腰間的一個酒葫蘆抓住。
桑哥當時就笑口大開放出話來:“好好好!桑家這是要出一個英雄好兒郎啊!這孩子長大定是個豪情萬丈的好男兒。”
當即就開啟酒葫蘆,給這個剛剛滿月的嬰兒抿了一小口。
誰知,就這一口差點要了小公子的命。
小小的嬰兒身上立刻長滿了紅疹子,連帶著呼吸急促兩眼翻白,差點就奔了鬼門關。
如果說這一次只是偶然,那麼小公子長到三歲的時候,他聞著酒香,自己跑去桑府的酒窖偷偷喝了口酒,立刻就暈倒在酒窖裡,不省人事。
這一暈就睡了半年。
宮裡的太醫說,倘若不是發現的及時,小公子這次就直接奔了鬼門關。
第一次是差點兒,第二次是直接,嚇的桑哥在以後的日子裡談酒色變。
桑哥對這個小兒子寶貝的很,自此以後,下了一道令,府上的人誰要是有膽給小公子提供酒喝,不管小公子喝還是沒喝,一律斬頭論處。
但就在這麼嚴苛的看管中,這小公子依然有著瞞天過海的本事。
長大後,他發現他的鼻子異於常人,特別靈敏。府上聞不著酒的味道,但是他能聞著府外的酒香,揹著他爹,他也能時常外出偷些酒來聞聞。
要說他能長到如今十七歲,沒死在這酒上,也算是個奇蹟。
小公子活到十七歲,自然知道自己的問題。
他不能喝酒,可是不知怎的他就是愛酒。只要聞到酒的味道就心癢難耐,既便一口不喝只是聞聞。
天底下的酒,但凡他聞過一次,喝過一口,他就能分辨出這酒的產地,以及酒的年份和成分。
桑哥貴為大元帝國的宰相,家裡什麼都有,就是沒酒。
自打有了這個兒子,不僅他自己不喝酒,府裡上上下下從此也不能喝酒。
有幾次,這小公子外出聞著酒香沒控制住,偷偷喝了那麼一小口,還因此差點兒交代了過去。
桑哥大發雷霆,就此在全城下了一道令:
大都方圓百里的酒肆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方式買賣酒給他這兒子,否則殺無赦。
但大都畢竟不是小地方,大都城裡生活著各式各樣的人,加上少數民族眾多,都是些無酒不歡豪放不羈的性格,市井小巷中走到哪都能發現很多好酒。
但因為桑哥的威嚴,這些年雖有驚但無險,怎麼著也算是保住了小公子的一條命。
就這樣風平浪靜,平平安安生活了十七年。
***
此時,桑哥府上。
後院,幾個虎背熊腰的下人正在毆打一箇中年男子。
男子被綁在一根柱子上,渾身上下的皮膚都被打得稀爛,整個人血肉模糊,只剩了一口氣吊著命。
打他的人有些下不了手,回稟給躺在椅子上的一個壯年男子:“這再打下去,怕是要打死人囉。”
男子長了一身肥肉,正攤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打人的等了半天,沒得到明確指示。只得回去又掄起棍子準備繼續打,眼看被打的人就要當場斃命。
這時,迴廊上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住手!住手!”
一聽這聲音,正要掄下去的棍子停在半空中,打人者顫顫抖抖退後好幾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爺饒命啊,小爺饒命啊......”
喊住手的正是桑小公子。
小公子跑近了,一看被捆在柱子上的人血流不止,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他喊了幾聲:“陳伯,陳伯......”
那叫陳伯的人早已經奄奄一息。
小公子氣急敗壞,撿起地上的棍子,劈頭蓋臉朝幾個下人掄過去。一邊打一邊罵:“不長眼的下賤奴才,連我的人都敢打?”
那幾個人都是桑府的打手,生的虎背熊腰,身型高大,被小公子幾棍子打在身上大氣都不敢哼一聲。
小公子打了一陣,累了,扔了棍子,心頭又急又痛。
他撲在陳伯身上,心痛如絞:“陳伯,陳伯,你挺住啊,我這就叫人來救你......”
他轉頭,厲聲吼道:“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跪在地上的人相互看了看,沒人動。
小公子咬牙切齒:“我喊不動你們了?你們這是要造反了?”
躺在椅子上的男子起身湊過來:“公子爺啊,陳伯膽子太大了,敢給你藏酒。小的......這也是奉命而為,你就不要在再為難小的我們了!”
小公子冷呲一聲:“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如今你們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男子陽奉陰違:“公子爺啊,你休得誤會,小人哪裡敢不聽你的話啊,只是老爺發了話,要小的將陳伯打死以儆效尤啊!”
呵呵笑了幾聲,“要不,”他話鋒一轉,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公子想救陳伯也不是不行,只要老爺一聲令下,莫說放了他,就算馬上拿我的命換他的命,小人也絕沒有二話。”
見他用老爺來壓制自己,桑小公子一時氣的話都說不出。
陳伯緩了口氣,氣若游絲、斷斷續續喊他:“公子......爺,公......子爺......”
“我在,我在,陳伯我在......”小公子轉頭抱住陳伯,已泣不成聲。
“......公子爺,你.....的心意......我領了,陳伯......啊怕是這以後都......不能在陪著你了,這......以後啊,你......要自己好好照顧自己......”說著,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陳伯,你別說話,你挺住,我這就叫人來救你。”
小公子轉頭盯著幾人,厲聲:“我這去找老爺來。要是陳伯死在你幾人手中,我叫你們全都陪葬。”
說罷,轉身要去找人。
“公子爺......別,陳伯是不行了,你別花心思了......”
陳伯說完這幾個字又吐了一大口血水出來,嘴角血流不止:“公子爺,陳......伯要......走了,這以後......你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