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娘(1 / 1)
李辰戈手上用力捏住陳行的脖子,陳行的臉色瞬間變成了深紅色。
阿巖見狀,情急之下大吼了一聲:“李辰戈,你殺了你師父會後悔的!”
沒人想到阿巖會吼這麼一嗓子,再或者是壓根兒沒料到他會喊出李辰戈的名字。
一時在場的人都懵了,瞬間都安靜了下來,只聽的陳行喉間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啊啊啊”聲。
阿巖這幾聲,傳入李辰戈耳朵裡卻清晰無比——
李辰戈......師父......後悔......李辰戈......師父......後悔......
反反覆覆都是這幾個字,李辰戈!師父!後悔!
李辰戈愣在了原地。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將他本來混沌、麻木的身體和頭腦一股腦兒全都開啟了似的,李辰戈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
他手中的力氣也鬆懈下來,陳行順勢滑落,如軟泥一樣落在地上。
眼看李辰戈沒了殺氣,金大文順手撿起一把刀,一步跨過去,口中唸唸有詞: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情急之下,阿巖又喊:“李辰戈,別讓他殺了你師父。”
李辰戈本來怔愣在原地,猛然聽見阿巖再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李辰戈!師父!
他聽了這幾個字,身形微動,只一拂手就將金大文連人帶刀掀翻在地。
他身形微顫,喉結滾動,囁嚅著說了一句:“李......辰戈?師......父?”
這是李辰戈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他聲音沙啞說話又緩慢又不清楚,像是壓抑著嗓子在說話,又或者是嗓子曾經被某種藥物灼傷過,總之讓聽的人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陳行趴在地上,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他手筋腳筋俱斷,曾經被剜去雙眼的疼痛早就讓他經歷了生死,要不是他心中還惦記著一個人,這世界上還有他惦記的一個人,他早就一死了之了!
沒有尊嚴的活著,人不人鬼不鬼的,這一切還有意義嗎?自從被金爺囚禁後,他受盡了非人折磨,他的心早就死了,剩下的不過是一具殘缺不全的肉身凡胎。
但此刻他聽著李辰戈囁嚅出來的師父兩個字,心裡竟然劇痛起來。
陳行想起自己當年從死人堆裡抱起那個小小的孩子,那個偏體鱗傷的孩子,周身都是傷痕,最深的傷痕是從前胸直接貫穿後背,距離心臟只有一公分的距離。
但他們身上都流淌著大夏鐵鷂子的血液,註定不是普通人,註定不會就此不明不白死了。他呵護著這個小孩,將他從死神手中奪了過來,他用盡全力教他功夫,他眼前浮現出那個小孩的臉,那是一張好可愛的小臉,像香河公主......
想起這些,陳行心中那些鬱結著的情緒就氾濫成災,像團火苗一樣直衝上胸膛,燃燒的他五臟六腑俱難受,他仰頭沖天高呼了一聲“啊——”
這一聲用盡了全力,為自己,為李辰戈,為陳初,更為了大夏國......
這一聲奇奇怪怪的高呼聲在山谷中橫衝直撞,衝上雲霄在半空中炸了個響雷,就連阿巖的小太也抬起前蹄嘶鳴起來......
李辰戈聽了這一聲,側耳仔細分辨了一刻,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師父?”
阿巖見他神情不對,更疑心他被人下了藥,他問梧桐:“他這情形是被人下了什麼藥?”
梧桐:“......具體什麼藥不好說,但是看著像是吃過一些致幻的藥。”
“可有法子解?”
“有是有,但是你看......”梧桐示意他看金大文,“下藥的人就在這裡,何必還要繞圈子!”
“我就怕他不肯,”阿巖道,“你看這場上,李辰戈是他手裡唯一的王牌,他肯主動拿解藥出來?”
“......”梧桐說,“那我們就想法子逼他一下吧!”
聽梧桐這樣說,阿巖計上心來。
阿巖順著李辰戈的思路,又再旁敲側擊道:“對啊,他是你師父啊,你可別讓人殺了你師父!”
見李辰戈對自己動手,阿巖又在一邊煽風點火,金大文瞬間明瞭自己的處境,他撐起來狂亂怒吼道:“別聽他們的,我才是你的師父。你將他們全都殺了,我這就帶你離開這裡。”
李辰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內心正在劇烈掙扎。
見狀,阿巖大聲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叫李辰戈,你是大夏人?”
李辰戈還是一動不動。
金大文:“別聽他們的,他們都不是好人。即刻將他們都殺了,我帶你離開這裡。”
聽到可以離開這裡,李辰戈腳尖輕點勾起地上的一把劍單手接過,以極快的速度刺向離他最近的陳行......
李銀站的地方稍遠,鞭長莫及,眼看是無法救下陳行了。
一旁的金大文聲嘶力竭吼催促道:“殺了他,殺了他......”
眼看李辰戈這一劍就要將陳行刺穿,阿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李辰戈,你娘託我給你帶了一樣東西。”
阿巖的話剛一出口,李辰戈的劍尖停在陳行的脖頸邊。他頭也不回背對阿巖,問:“......你......說......什麼?”
其實這不過是阿巖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心想反正死馬當作活馬醫,他根本來不及去想清自己手中到底有什麼東西。但見這句話穩住了李辰戈,阿巖腦中快速運作起來:“是的,你娘有一件東西託我帶給你。”
這次李辰戈聽得極清楚,他提著劍扭頭緩慢走向阿巖,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阿巖把手放入懷中,他懷裡放著那張被他揣得火熱的人皮地圖。他咬咬牙心想實在不行就拿它出來,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
李辰戈向他靠近,嘴裡反反覆覆只念叨著一個字:娘,娘,娘......
見他如此迷迷糊糊,阿巖穩住了心思,原來李辰戈並不是對所謂的什麼東西感興趣,反而只是對娘這個字感興趣,當下將手從懷裡拿出來拍了拍胸口:“對,你娘、你娘......”
“你娘,你娘,你......”李辰戈迷迷糊糊重複著。
“不,不是我的娘,是你的娘!”阿巖糾正道。
“你的娘?”李辰戈又重複道。
“不是......啊......是我娘,是我娘!”阿巖一跺腳,換了一個引導方式。
果然,李辰戈重複他的話:“我娘?”
“嗯,對了,我娘!我娘!”阿巖耐心引導著。
“我娘,我娘......娘......”李辰戈重複著這兩個字,他全身上下籠罩在黑色衣服裡面,看不清模樣和情緒,但聲音卻越來越顫抖,最後幾個字拖著顫音。
阿岩心中暗自揣摩,這李辰戈和李青漠李恆兩夫妻失散的時候,他的年紀尚小,如今能不能記著“娘”且兩說呢?
雖說摸不準李辰戈的具體想法,但見他步履蹣跚,看來“娘”這個字對他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