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叔公（1 / 1）
老翁一步一步向李辰戈靠近。
這一次，李辰戈並沒有退後，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著老翁一步步靠近。老翁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停下了，李辰戈的個子比老翁高出了不少，他低頭看著老翁，整個人看起來異常平靜。
剛才還大呼小叫打鬥的現場，因為這一老一少彼此溫情脈脈的對視，瞬間變得安靜又祥和。
這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梧桐趁機靠近阿巖低語道：“你有沒有發現李辰戈這人其實沒有那麼暴戾，他內心深處比一般人更渴望親情。”
阿巖微微點頭。
至少現在看來，李辰戈對老翁和綠芙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老翁全身顫抖，伸出去的手也哆哆嗦嗦，隔著黑色面巾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李辰戈的臉：“你真的是小公子嗎......真的是你嗎......”
李辰戈一身黑衣籠罩，看起來即蕭颯又冷酷，眾人的心皆提到了嗓子眼兒，生害怕這個混世魔王突然又無情翻臉。
“你還是個孩子啊，那時候你還只是個襁褓之中的小小嬰孩兒，你懂什麼，這個世界原本不應該這麼對你的......”老翁的手在李辰戈臉上一下一下摸索著。
“讓我看看你......”老翁泣不成聲，斷斷續續說著那些潛藏在他心中許久以前的往事，眾人在他凌亂無序又蒼老的聲音中，似乎也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時間......
“老天有眼啊！承蒙二公子保佑，總算是找到了你......”老翁轉頭指著陳行，“他...他就叫陳行，他就是陳初的親大哥，他就是你的親叔公......”
李辰戈摸著自己頭上的黑色面紗，面紗下面那張他最熟悉的臉，就像老翁說的那樣——有三條長長的疤痕，其中一條從右眼拉到了左下頰......
這三條疤痕跟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一樣，從他記事開始它們就跟他同在，早已經是他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李辰戈的意識在那一刻開始甦醒，他的那顆心被老翁囉囉嗦嗦的言語一點一點喚醒，他想起小時候叔公教他練劍，想起叔公給他補衣服做飯，想起叔公對他語重心長說的話，甚至還想起了他肩上擔負著的國仇家恨......
李辰戈的腦袋嗡嗡亂響，他緩緩轉身看著躺在地上的陳行，聲音有些微弱：“叔...公，陳...行...”
一旁的金大文見眾人都陪著老翁和李辰戈哭哭泣泣，氣急敗壞怒吼起來：“我先將這個不中用的東西殺了再來收拾你們！”說著將手中的刀往陳行脖子上用力紮了進去：“我這就讓你去陪你的死鬼弟弟，你們很快就能一家團圓了......”
眼看陳行就要血濺當場。
眾人心中驟然一緊，還沒來得及出聲，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黑影從眼前飄過......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花，也沒看清李辰戈用了什麼招式，就見金大文的身體如樹葉般高高飛起，然後又如隕石般面朝下“撲”地一聲遠遠落了下來，跟著口吐鮮血，一陣抽搐便不動了。
李銀上前幾步搭手在他動脈上探了探，向眾人搖搖頭。
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金大文就這麼死了。
一旁的桑子衝探頭探腦唾了口：“真是便宜你了！”
李辰戈順勢將陳行拉過，手中用力一推一送將他輕輕送到綠芙身邊，綠芙只好伸手扶住。
陳行的脖頸處汩汩冒著鮮血，綠芙趕緊從衣袖中摸出一個白色小玉瓶遞給身邊的阿巖。
阿巖從裡面倒出幾粒白色藥丸，看了眼綠芙。
綠芙點頭示意阿巖給陳行服下藥丸，又將自己的衣裙撕扯半截下來替陳行綁紮了一番。
陳行的身體軟綿綿的，他從來沒感覺到自己有這麼輕，輕得好像比空氣還輕。他的身體順著綠芙的臂彎躺了下去，像是躺在了一塊海綿上，溫溫熱熱的，啊！這是多久沒有這麼舒服的躺過了！
就連四周也好安靜，像極了一個極樂地方，陳行多想就這麼睡過去。然而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將他那顆死水般的心攪動，陳行竟然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心痛，那心痛如刀絞，壓在他心口上就像一座山。
一股熱氣從小腹往上竄，心口翻滾，陳行猛然張口“哇”地吐了一大口鮮血出來。
跟著他雙眼怒睜，那一刻，陳行那雙沒有眼珠子的眼睛竟然奇蹟般看見了一片紅色的天空。
漫天的紅色向他鋪天蓋地而來......
過往種種，他的人生，他們的人生，皆在這一刻清晰地湧入他的腦海中。
他這一生，經歷過輝煌，經歷過失敗，經歷過國破家亡也經歷過國富民強，他的名字曾經代表著大夏國聲名顯赫的鐵鷂子......
那時候，他的名字和鐵鷂子三個字一樣，讓人聞風喪膽。
而這些，所有這些，終於在這一天隨著他的倒下煙消雲散，一切都將遠去，直至生命盡頭......
也許人的一生，不管曾經多麼不可一世，到了最後都是像他一樣輕輕的，只能無奈的等著離開。
可是陳行心不甘情不願啊，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等著他，他奮力張口，心中升騰起來一個人的名字——
李辰戈！
這個名字陳行多麼想能夠再親自喊出來一聲啊！
可惜，他的喉嚨早被灼傷，開口那瞬間一大口血水翻湧而出，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
眼前就像壓著無數座大山，真的好累！與其這麼努力抗爭不如順從天意，或者乾脆還是放棄一切先睡了吧。
李辰戈三步並著兩步撲倒在陳行身邊，他抱起他的身子將他的頭擱在自己一隻腿上，努力的喊出了他的名字：“陳...行，叔公叔公......”
可惜，陳行終究是沒能聽見，他塔拉著頭沉沉閉上了眼睛。
李辰戈呼喚的聲音越來越急促，阿巖拍了拍他肩頭，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綠芙探了探他的鼻息，抬眼看著梧桐：“還有口氣......”
梧桐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個土瓶子，倒了幾顆紅色藥丸子出來強行給陳行餵了進去：“撐不撐的過去要看他自己的了！”瞄了眼小木屋子，“先把他搬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