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這個郎君當的可真沒意思(1 / 1)
思緒在翻湧。
陸乘淵彷彿看到了過去的一切。
諸多痛苦與寂寞都縈繞他身旁,他親吻焦孟儀時,同時也在給自己上枷鎖。
細細想來,真是過去好多年了。
可是...他仍能記得曾經的點點滴滴,就像他最初從蜀地來到長安時的樣子。
那是,一個深冬。
蜀地氣候溫宜,一年到頭都幾乎沒有這麼冷的冬,陸乘淵被人接到長安,第一次見到這個繁茂國都的景象,眼中波瀾不驚。
他自小就長的比別人成熟,是無論任何事都不會撼動他內心的。他在蜀地的日子過的不怎麼好,孃親早早就賣身給了別人做奴,終日沒時間管他,陸乘淵曾冷冷望著他娘在他生辰日給主家的主子低身敬酒,將自己弄成一個人肉酒桌,取樂主家。
也是從那時起,陸乘淵學了不少拋棄自尊討好人的事情。
後來,他娘終於死了,突然有一日有幾個人從長安來,見了他面便說要接他回去。
那些人告訴他,說他父親在長安等著他,接他,是回去享受好日子的。
陸乘淵跟了那些人走,一路他都沉默寡言,直到他見到謝老爺子。
謝老爺子那時已身懷有病,被人伺候地半躺在床榻上,見了他。
可謝老爺子並沒多高興。
他甚至連一個擁抱都沒給,只招了手讓陸乘淵向前走兩步,而後虛弱地問謝蘊他爹:“他就是那個孩子?”
“是,父親。”
謝蘊的爹望著陸乘淵那張冷漠的臉,聲音壓低:“父親,兒子已照你吩咐將他接到京中,只是他的身份萬不能被任何人知曉,否則很是影響您一生的榮耀啊。”
“父親,為了謝家的名聲,我建議還是將他養在別處......”
謝老爺子沒有拒絕。
於陸乘淵而言,他的心是平靜的,那時的他從不會去想他要抓住什麼機會,只是覺得,換了個地方活而已。
所以起初他被謝家關在那個別院,是沒有意見的。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他開始發覺謝家這是想讓他自生自滅,除了給他配了個侍衛寧陶,便再也沒有人來,他生在蜀地,根本適應不了長安天氣。
第一年冬日,他一個人窩在別院裡,沒有柴火取暖,他便將房中用不著的傢俱都拆了,同寧陶兩人費了好大力氣砍了小柴,用來生火。
可是,本就沒有什麼傢俱。
寧陶那時剛學武,身上總是揣本練武的書,兩人凍得不行,寧陶便拿出那書來給他看,還告訴他,活動起來就不冷了。
陸乘淵也開始跟隨他練。
再後來,終於等到謝家派人來給兩人送後半年的吃食,寧陶趁著那人不注意偷跑出去,上街給他偷了件衣氅。
陸乘淵終於感受到溫暖。
冬去春來,冰雪融化,陸乘淵終於不用在挨凍了。
可是,也是從那時起,他發現謝家上門送吃食的人越來越少了。起初還是兩三月來一次,後來,便是半年。
再後來......
這個別院,就像一個囚籠在要他的命,他曾嘗試逃跑,可是他發現根本不可能。
謝家找別院時估計也是考慮到這點,故而那牆壁建的格外高,依照寧陶和他的身形,根本不可能出去。
可...沒有人進來,也就意味著他要在這裡等死。
到處都是上著鎖,他的情緒變得越發低沉,日復一日下去,他和寧陶常常要餓著肚子好幾日,才能勉強吃點東西。
而那東西,還是偶爾落在院中樹上的鳥兒或者...各種蟲子。
陸乘淵漸漸沒了光彩。
......
“孟儀,孟儀你快看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地方。”
當尚是孩童的謝蘊喊出這句話時,被困在庭院裡的陸乘淵已是五六天沒吃一點東西了。
他聽到外面有動靜。
便撐著身子走去,透過門縫看外面的景色,他看到從遠處跑來兩個身著華麗的孩子,帶著笑容跑來。
男孩子的笑格外憨厚,沒什麼可看,反而女童長了張明媚的臉,頭梳的整整齊齊,髮帶飄飛。
那女孩子白白淨淨,往那一站便如畫裡的仙子,雖年紀小卻已有了傾城氣度。
女童站在謝蘊身旁,仰起頭問:“這是什麼地方?”
謝蘊笑呵呵的,“我那日偷偷聽見我父親說起這個,孟儀,我覺得這裡肯定藏著什麼寶貝,否則父親也不會說要永遠封著它,不讓任何知曉。”
焦孟儀沉思了半晌。
她身穿的絨衣是長安最流行的款式,布料柔順做工講究,那是陸乘淵第一次見她,一門之隔,彷彿是兩個世界。
陸乘淵看見這個小姑娘粉粉嫩嫩,便連頭上簪的小兔子髮飾都那般可愛,不由捏緊了手指。
“阿蘊,你瞧這裡灰塵密佈,定是荒廢很久的院子,我可不要在這裡待著,還是走吧。”
焦孟儀嫌棄地說,轉身便要回。
謝蘊在後面抓住她,“別,孟儀,你便陪我去看看吧,我真的很想知道里面是什麼,萬一找出個什麼大寶貝,那我定分你一半!”
兒時的謝蘊心思很是純淨,對焦孟儀也好,她一瞪眼謝蘊就怕的不行,忙改口:“好好,不是一半,八成,八成行吧。”
焦孟儀同意了。
她便同謝蘊在四周尋找起來,謝蘊上前搖了搖鎖,弄了半天沒弄開。
焦孟儀也沒找到要怎麼進去的路。
兩人便在院外繞了三四圈,焦孟儀累了,一屁股往臺階上坐,也不管是否髒了衣裙。
可是她不知道,就在門後一身黑衣的陸乘淵注視著她。
陸乘淵望著焦孟儀托腮模樣,小姑娘的髮帶是蝴蝶結,從後面看像兩根小鬍鬚一直垂到她腰間,焦孟儀的聲音也帶著稚嫩,同謝蘊說:“什麼時候走?”
“怎麼就進不去呢?”謝蘊撓頭,開始四處檢視,可他又似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一塊雪花糕遞給焦孟儀。
謝蘊笑著:“你餓了吧,這是我從家拿的,你吃。”
焦孟儀小口咬了下。
偏偏這個動作就是入了陸乘淵的心,他望著那塊雪花糕,餓的發暈的肚子絞的難受。
這是陸乘淵第一次這麼渴望想要出去。
他下意識伸了手朝空中抓了抓。